这个带盾的妹妹我是见过的

不知道说啥

【盾冬好莱坞AU】好莱坞没有心(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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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巴基愣在当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能假装自己从未幻想过类似的情景,总有某些瞬间让人无端丧失理智:清晨当他在斯蒂夫怀中醒来,或者午夜梦回时于黑暗里聆听对方悠长的呼吸声,至少在那样的时刻他想要去相信所谓永恒的存在——虽然只有刹那,很快那点安宁就像朝阳下的露水般转瞬即逝了——但毕竟是存在过的。


可是,不该是这样啊!无论如何,永恒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如此轻易,只需要他点点头便唾手可得。如果不是斯蒂夫的话,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巴基肯定不会将这种滑稽的提议放在心上,但这就是他啊,斯蒂夫•罗格斯绝对是个言出必践的家伙,巴基毫不怀疑,他既然说出来了,就必定会履行承诺。


正因如此,他反而踌躇了。


“斯蒂夫,这不应该……”巴基试图解释。


“为什么不应该?”斯蒂夫的眉头立刻皱起来,显出三道竖纹 ,这是他犯了倔脾气的征兆,巴基再清楚不过。


“这实在……实在太突然,结婚是件人生大事……”


“啊,我明白了,”斯蒂夫恍然大悟,挠了挠头发,“的确,不该这么随便,我太蠢了不是吗?我应该挑一个更合适的场合向你求婚,至少应该有月亮、香槟和玫瑰花……天哪,我真的太蠢,我今天至少该带一朵玫瑰来!”


“这不是花的问题,这是……”巴基发现自己又在鸡同鸭讲了,他差点忘记了斯蒂夫这不知道是永远能抓住重点,还是永远也抓不住重点的奇异脑回路。


“是我不好,”斯蒂夫还在真心诚意道歉,“其实结婚这主意我也是灵光一现,我为什么早没想到呢?我应该事先做好准备的。”


巴基完全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不会听人话呀?罗格斯,他拒绝你了——好了,这个提议驳回,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考虑下一个方案吧。”斯塔克突然冷言冷语横插一句。


“不是……”巴基想要辩解,他并非不愿和史蒂夫结婚,只是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完全猝不及防,他总觉得一切不该这么轻易,他不希望斯蒂夫因为一时感动决定和他结婚,他不想他将来后悔——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破碎的婚姻更可怕的事。


但他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想法理清楚、讲出来,就被娜塔莎打断了。娜塔莎径直问斯蒂夫:“罗格斯先生,你当真打算和詹姆斯结婚吗?你的具体计划是什么?”


“啊,我还没有考虑那么多,巴基你觉得呢?你家会有很多人出席婚礼吗?你想去哪里度蜜月?我喜欢科罗拉多大峡谷……”


“谁会去那种地方度蜜月?”娜塔莎忍不住吐槽,“算了你别告诉我理由我真的不想知道,我也不管你们要怎么风花雪月,那个不重要。我的意思是,婚前协议怎么签?你们什么时候去做财产公证?”


“等等,小娜!”根据他长久以来对娜塔莎的深刻了解,巴基突然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没必要吧?我们又不会离婚……”在托尼、斯科特以及萨姆不约而同发出的反对声里,斯蒂夫•罗格斯笑呵呵回答。


“那你们就在洛杉矶登记结婚可以吗?”娜塔莎步步进逼,“我建议你咨询你的律师,加州的离婚成本是全美最高的。” 


“当然可以,这没关系的,反正我们不会离婚。”斯蒂夫毫不犹豫答道。


巴基己经彻底傻了。“别这样,小娜,”他试图阻止,“我还没有答应……”


“只是暂时而已,他可以慢慢说服你,反正他总会说服你,这点我毫不怀疑,”娜塔莎双手一摊,“只不过作为你悲催的经理人以及保姆,你想不到的东西我要替你想到,今天你奋不顾身跳进这个泥坑里,明天当真失业了呢?或者后天你们两个突然过不下去了,作为经济上的绝对弱势方,到时候谁来确保你的权益?搞清楚,这是现实世界,不是罗曼蒂克的电影情节,如果你俩之间只能谈情说爱,连个‘钱’字都不能摊开来讲,趁早别玩过家家的游戏了,你们走不远的。”


“我同意你的看法,罗曼诺夫女士,”斯蒂夫诚恳答道,“巴基的确因为我承担了不必要的风险,如果能够有所补偿,绝对是我的荣幸。”


 


“我不赞成!你们这是趁火打劫!”托尼•斯塔克立刻站起来表示反对,不过显然没人在乎他的意见。至于萨姆和斯科特,此时相视无言,满脸都是苦笑,在听到斯蒂夫回答的那一刻,他俩就已经放弃抵抗了。


“等等!”巴基知道自己必须力挽狂澜,“重点不在这里,这决定太轻率了。”


“对!”斯塔克立刻随声附和。


巴基不管他,继续说下去:“无论如何,结婚都是一个严肃的决定,不是什么‘解决方案’,路是我自己选的,我能承担一切后果……”


“结婚当然是种解决方案,别忘了这里可是好莱坞,”一直沉默的布洛克•朗姆洛冷不丁发言,“你以为你们是这里第一对用结婚来解决问题的人吗?而且现阶段,它的确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对你们两个都是——你说对不对,斯塔克先生?”


这明显是在挤兑,托尼•斯塔克大怒,他狠狠瞪了朗姆洛一眼,犹自强辩:“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尊重当事人的意愿,我们难道就不该听听巴恩斯先生想说什么吗?”


几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一句赶着一句,话到这里突然冷场,所有人面面相觑,终于品出不对味儿来。怎么好像斯蒂夫和娜塔莎、朗姆洛是一边的,巴基的盟友却成了托尼•斯塔克?


 


“行了,你们都闭嘴吧,”巴基终于忍无可忍,他径直对斯蒂夫说,“抱歉,但这进展实在太快了,我觉得我们两个谈结婚还是太早。”


“哪里早?”斯蒂夫正色反驳,“我父亲和我母亲约会第三次时,他们就决定结婚了。”


“斯蒂夫,我们……我们不一样,现在是特殊时期,大家都处在一种不正常的紧张状态下,你有没有想过此刻做的决定也许不够理智?”


“的确,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休戚与共,背靠背对抗全世界——那我们结婚难道不是理所当然?还有比这更充分的理由吗?”


巴基语塞。


斯蒂夫满脸严肃,追问道:“难道你当真不愿意和我结婚吗?”


巴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斯蒂夫的脸色立刻和缓:“那你在担心什么?巴基,告诉我。”


“我……我不知道,我从没考虑过这个。”


“那你现在开始考虑好了,给我一个你不肯点头的理由。我们找出原因,然后解决它。”


巴基依旧沉默,许久之后,他问:“那你和我结婚的理由是什么?”


“我爱你啊,”斯蒂夫毫不犹豫回答,“而且我知道你也爱我,相爱的人就该永远在一起,这是宇宙法则。”


巴基几乎被他逗笑了。


“你啊……”他叹息着。


“所以我们两个应该结婚,这就是宇宙法则,”斯蒂夫愉快地微笑着,“你死心吧,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了。”


 


介于宇宙法则最大,所有人最终反对无效,于是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在巴基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他已经被周遭无数双手抓起来,一把抛进了湍急的漩涡里。


“别想那么多,”娜塔莎告诉他,“你的任务就是专心谈恋爱,然后秀给大家看闪瞎一片狗眼就够了,其他都是我们的工作。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要相信专业人士。”


巴基哭笑不得:“你俩不会真打着让我等五年然后打官司分财产的主意吧?”


娜塔莎板起一张脸:“你有那本事吗?不是我小瞧你,你以前总是免费大赠送,我们现在只不过替你要点成本费回来。万一他哪天对不起你了,你也不白折腾这一回。”


巴基心头一暖:“谢谢你,小娜,应该不会的。”


娜塔莎的表情和缓下来,伸出手拼命揉乱他的头毛:“我知道不会的,你啊,真是个笨蛋。”她说。


 


发布出柜声明之后的第三周,斯蒂夫•罗格斯首度公开发声,他选择的场合毫不出人意料,甚至可以说是绝佳选择:他上了王牌主持人艾伦•德杰尼勒斯的日间脱口秀。


在足足四十五分钟的专场时间里,他回顾了自己多年以来柜中生活的酸甜苦辣,他向公众忏悔自己为了隐瞒真相说过的那些谎言,以及解释为什么最终下定决心面对真实的自己。


“……其实我当时并没有想太多,”斯蒂夫面对艾伦侃侃而谈,“引发如此大的一场风波也绝非本意。归根到底,喜欢同性还是异性只是我的私人问题而已,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曾经努力过想要去爱我的‘前女友们’,像合格的情侣那样去爱她们,她们都是那么好的姑娘,但很遗憾我做不到,这是我唯一感觉抱歉的事,我活该一次又一次被甩。”


观众们发出善意的笑声。


“我只是觉得不能这样,太累了,太痛苦了,也许我的抗压能力比较差劲吧,我总会想这真的值得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保持紧张状态,持续演戏欺骗所有人,甚至也欺骗我自己,到最后必须靠助眠药物才能入睡,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我其实没那么高尚,我也不勇敢,如果我足够高尚勇敢,一开始我就不会选择藏身柜中……只是我觉得,这代价实在太大了,真的不值得。如果连觉都睡不好,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呢?”


观众席响起断断续续的掌声,艾伦也在鼓掌。“虽然你不肯承认,但我依旧觉得这是了不起的勇气,”她评论道,“没有什么比直面自己更困难的了,你知道自己鼓舞了多少人吗?性向是上帝赋予我们的特质,但直到如今还有许许多多孩子不敢正视,是你给了他们勇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我突然感觉压力好大,看来我必须要努力活得更幸福才行。”斯蒂夫笑着说。


“那必须要幸福。”艾伦也笑了。


 


“……好,时间差不多了,感谢你陪我们度过愉快的时光,让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吧,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斯蒂夫?”


“我想大家多多少少也能猜出来,我的人生和事业都到了一个关键时刻,所以我打算停下脚步休整一下,顺便处理点私事。”


“哦,我最喜欢这个词了,‘私事’!方便在这里透露一下吗?”


斯蒂夫在电视屏幕中笑得灿烂无比,直欲颠倒众生,满满的幸福感洋溢在他脸上。“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要结婚了。”


 


演播间瞬间沸腾,观众们惊声尖叫起来,甚至连艾伦•德杰尼勒斯本人也讶异到丧失了自控力。


“斯蒂夫,你这坏家伙!”她一边抚着胸口,一边止不住咯咯笑,“你竟然瞒得这么紧!上帝啊,这下子你在惹哭了一群姑娘之后,又让一堆男孩儿心碎了,那个幸运儿到底是谁?”


“其实我没想刻意隐瞒来着,我发誓,”斯蒂夫连忙解释,“只不过我刚刚求婚成功,我也没想到会成功。”


观众们拼命尖叫,吹着口哨,现场一片混乱。


艾伦大笑着:“我不信!那个幸运男孩儿有开心到昏倒了吗?”


“还真没,”斯蒂夫也笑,“事实上我死缠烂打他好不容易才答应的,简直狼狈得要命,我没准备戒指不说,连朵花都没带,然后被他揍了一顿。”


观众们简直兴奋到快发疯了。


艾伦一边大笑,一边看表:“上帝啊,太遗憾了,我们的节目马上就要结束——广告商最大,大家都懂的,不过你等着——斯蒂夫,你肯定是故意的,这种事最后才说,我不会放过你……”


恰恰好,这一期《艾伦秀》就在这种近乎疯狂的热烈气氛中落了慕。不啻于一枚深水炸弹投入了刚刚平静下来的湖面,炸出一片狂涛巨浪。


 


“……这回总算没那么白痴,”针对斯蒂夫在脱口秀上的表现,托尼·斯塔克罕有地给出了一个正面评价——当然,是以他自己的标准。


“你现在还觉得他俩不该结婚吗?”一旁的布洛克·朗姆洛笑道,“你看,好处显而易见,比起受道德感驱使跑出来争当彩虹旗代言人,还是深陷热恋无可自拔才不得不出柜的人设更能博取路人好感,毕竟真爱无敌嘛,大家不都爱这种调调?”


“我什么时候觉得他俩不该结婚了?”托尼怼回去,“我只觉得你们要价太黑,开口就是八位数。”


“赡养费能有八位数?那可真是意外惊喜,”朗姆洛笑道,“不过你真的认为他们有一天会打离婚官司?”


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房间一角的斯蒂夫和巴基,没有十秒钟又不约而同转了回来,脸上挂满黑线,实在太腻歪了辣眼睛。


“一对白痴。”托尼总结。


“同意。”朗姆洛说。



【盾冬好莱坞AU】好莱坞没有心(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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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巴基·巴恩斯在二十二岁之前,一直期盼着所谓“真爱”的降临。他幻想那应该是一种无条件的情感、无底线的包容以及不需要理由的关怀,是命运给予的终极馈赠。他想要找到一个人,给他内心中干涸的那口井注满清泉,张开漫天帷幕替他遮蔽现实的凄风冷雨,而他自己只需要受宠若惊就够了——他日日夜夜期盼着,期盼那个人会出现,能够将他从乱七八糟的生活泥潭中拉扯出来,带他去往更美好的世界。


二十二岁的时候,他遇到了布洛克·朗姆洛,一个已经在好莱坞混迹了十多年的三流经纪人。


“你他妈就是个自私任性逃避现实的小屁孩!”朗姆洛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惨无人色的脸按在浴室的镜子上,冲着他的耳朵嘶吼,“看看你这鬼样子,张开眼睛自己看!他妈的你能爱上自己吗?那凭什么会有人来爱你?你连自己的人生都不想负责,他妈的凭什么有人替你埋单?”


晴天霹雳,言犹在耳。


自那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年。


 


在这十五年里,巴基筚路蓝缕、踟蹰而行,带着某种似乎与生俱来的疏离感,他从未真切觉得自己是某个团体的一分子,从未彻底融入人群之中,也许也正因如此,反而更加渴求他人的陪伴。巴基曾经公开交往过许多前女友,也曾有过秘密的前男友,他一次又一次陷入费洛蒙的陷阱,一次又一次看着粉红色泡泡在半空中爆开,无疾而终,无可寻觅,甚至没有多少值得回味的吉光片羽。就像是偶然停靠在相邻站台上的两列蒸汽火车,喷吐出互相交缠的雪白烟柱,不过因缘际会,萍聚云散,转瞬即逝而已,终究谁也不会为谁改变早就确定好的人生轨迹……当他终究认定所谓爱情不过如此,只不过是间歇性孤独症的止痛片时,斯蒂夫·罗格斯出现了。


“无论你想怎么办都好,只要你觉得舒服就好,只要你觉得那就是你该做的正确的事就好……我可以等,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他对他说。


于是,在三十七岁的时候,詹姆斯·“巴基”·巴恩斯恍然发觉,自己正站在命运广阔无垠的原野之上,脚下是徐徐铺陈直至远方的两道铁轨。他知道这条路将会通向何处,那是他这一生都在梦想到达的广阔舞台,是鲜花与荣耀,是自我实现甚至永恒不朽;在他三十七岁的这一年,他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三千万级别的男主角,他已经在这条道路上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巴基转而朝另一个方向投去目光,那边却是成片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没有坚实的铁轨,没有前人开拓的旧道,只有一条若有若无的泥泞小路,黑沉浓重的铅云自头顶压下,狂风骤雨倏忽将至。这条路从未有人走过,没有谁知道它的终点在哪里,也许视野尽头根本就是断崖绝壁,走过去便会万劫不复。


——但是那边有斯蒂夫……斯蒂夫说他会在那里等着他,直到最后


究竟是什么样的傻瓜,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呢?巴基以掌根按压眼眶,忽然笑出声来。


 


那一夜,他们就像是开睡衣派对的小学生,背靠着墙壁坐倒在房间的地毯上,肩膀依偎肩膀,四条长腿彼此交缠,随意说着闲话,直到两个人全都困倦无比。斯蒂夫的脑子长久以来绷紧一根弦,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巴基则是透支了所有的肾上腺素,应对长途飞行以及情感狂澜,他们终于都累了,累了也哭够了,斯蒂夫的左手与巴基的右手十指交握,巴基的头落在斯蒂夫的肩膀上,他们就那样靠着墙睡着了,享受多年未有的平静安眠。直到五个小时之后,急得差点发疯的萨姆·威尔逊在走廊上拼命擂门为止。


“斯蒂夫!”萨姆几乎想要抓住他的领口摇晃,“我们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他妈的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我……”斯蒂夫忍不住回头望一眼紧闭的卧室门,“我太困,就把手机调到静音了。”


萨姆很清楚自己的雇主近年来饱受失眠症困扰,这个烂理由真心只能骗鬼,他疑惑地上下打量斯蒂夫,见他甚至还穿着昨晚和艾伦会面时的那件衬衫,只是现在已经皱得不像样子。


“你服药过量了吗?我要不要给医生打电话?”萨姆紧皱眉头。


“哦不,没有,我昨天晚上没有用药。”斯蒂夫连忙解释。


萨姆一个字都不信。


“那你快收拾一下吧,我们就要出发了。”萨姆说,按照原定计划他们要去完成一套杂志硬照,这是出柜之前就安排好的时间表,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铁定是一场硬仗。


斯蒂夫径直摆手:“请联系他们改期吧,我不舒服,我需要休息。”


萨姆断定一定是出了事。


“我们说好的,斯蒂夫,你必须表现得一切正常,不能让那些破事影响你的生活,否则你就输定了。好莱坞这鬼地方历来是墙倒众人推,你今天临时改期,流言马上就会传得沸沸扬扬,到了明天就会是别人炒我们鱿鱼了。”


“那就随他们的便……”


“斯蒂夫!”萨姆发火了,“你到底怎么了?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斯蒂夫·罗格斯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到底没有讲出口,片刻后他调整了语气:“对不起,萨姆,你是对的,计划照旧,只是……给我一小时调整一下,然后再让设计师过来,行吗?”


 


他终于把萨姆送出房间,门一关闭,斯蒂夫就迅速挂上铰链,转身走进卧室。巴基正坐在他的床上,向他微笑。


“……萨姆说得对,现在是关键时刻。”他显然听到了一切。


斯蒂夫走过去坐倒在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头颅垂落在他胸口。巴基轻声叹息着,手指从他闪耀的金发间穿过。


“你该走了,”斯蒂夫嘟囔,声音闷闷的。


“……嗯,”巴基回答。


“不要再来了……至少短时间之内不要再来了,实在太危险,如果连累到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斯蒂夫一边这样讲,一边却收紧手臂,反而将巴基搂得更牢。他们几乎将一切都说尽了,他们谈论彼此的思念,谈论过去的回忆,谈论“对不起”以及“我爱你”,却唯独小心翼翼不敢触及未来。


斯蒂夫很清楚,巴基究竟有多么热爱表演,他站在舞台中心就像会发光,那不仅仅是他的工作还是他的理想,是他人生的意义所系,为此他已经付出了常人不能想象的努力——就算自己是个十足十的混蛋,也无法开口请求他留下来,留下来陪他面对必将到来的战火与硝烟。


爱应该带来甜蜜而非困苦。他爱他,他只求这世界对他温柔以待,只愿他所有的牺牲都能得到报偿——为此自己当然应该等待,等一切尘埃落定,等环境更加宽容,再不济也该等到巴基的事业有了一个相对坚实的基础……没关系的,他可以坚持下去。


只是,尽管理智已经做出了判断,感情却无法随意左右。一想到分别之后,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再度重逢,斯蒂夫就打从心里舍不得放手,哪怕多留他一秒钟也好。


愿上帝宽恕他的软弱与贪心。


 


两人就这么无言地拥抱着,静静感觉时间的流逝。终于,巴基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背:“时间快到了,我要走了,”他说,“不给我一个告别吻吗?”


“我可真不想,”斯蒂夫轻哼一声,“上一次你和我吻别,然后我就被甩了。”


巴基不禁大笑。他差点都忘了,无论何时何地,斯蒂夫·罗格斯就是有本事让他笑出来。


PUNK,”他念叨他。


JERK,”斯蒂夫叹息着抬起脸,双手插进巴基的头发里,然后吻上了他的唇。


 


这几乎是一个不带丝毫欲望的吻,只有无尽的温情与怜惜,斯蒂夫简直是战战兢兢地捧着巴基的面颊,好像捧着一朵稍微用力就会破碎的玻璃玫瑰花。他们吻得如胶似漆,互相磨蹭着鼻尖,共享心跳以及呼吸。


在这一刻,某种恐怖的平静感忽然从天而降,彻底击中了巴基·巴恩斯。是的,平静,隔绝喧嚣,摒除杂念,让人不禁想要放弃一切沦陷其中的神迹般的平和安宁。一个声音自远方传来,犹如天启:“是了,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了,放心去吧,那条路绝对正确。”


——所以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了,斯蒂夫·罗格斯这无药可救的混蛋,似乎就是有一种毫无道理的天赋才能,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他,忍不住心甘情愿跟随他到水里火里去。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傻瓜,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选择呢?


“……等我回来,”他对他说。


 


当天傍晚,巴基入住了距离希尔顿只有几公里的另一间酒店。在电梯间等待时,一个年轻姑娘忽然走向他,叫他“中士”。巴基转过身,那姑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真抱歉,我的意思是……巴恩斯先生,”她匆忙改口,“我……我实在是太喜欢那个角色了。”


“谢谢,没关系的,”巴基摆出他的职业微笑,如今他已不是当初的十八线小演员了,对于被影迷当街认出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


那姑娘显然激动地要命,她抬头看了一眼还在高层的电梯,竟冒冒失失问:“你们真的不打算拍续集了吗?那是我最爱的电影,我至少看了二十遍!”


“那也是我最爱的电影。”巴基对她说,这是句真心话。


电梯从十九楼开始下行,姑娘似乎因这个回答而饱受鼓舞,她的话题开始脱离正常的寒暄范畴:“您听说罗格斯先生的遭遇了吗?”


巴基心中瞬间警铃大作:“您是位新闻从业者吧,女士?”


那姑娘吓了一跳,慌忙否认,表情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不,当然不是了,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只是我想,不会因为那个你们就不拍续集了吧?那样是不对的……我看了新闻,无论如何,他们不该那样做,他们待他太不公平……”


电梯到达底层,发出轻脆的响声,安全门向两边滑开,女孩儿语无伦次的辩白被打断了,她望一眼电梯,又望一眼巴基。“哦,上帝啊,我都说了些什么啊……”她绝望地捂住嘴。


“你是斯蒂夫的影迷吗?”巴基却问。


姑娘断然摇了摇头:“我是你的粉丝,”她告诉他。


“这是我的荣幸。”巴基回答。


 


晚些时候,巴基在房间内给布洛克·朗姆洛打电话。


线路接通,那边是一片吵杂,令朗姆洛那个乱哄哄的小工作室立刻浮现在巴基眼前。


“嗨,我正想着给你打电话呢,假期愉快吗?”朗姆洛问,他显然心情愉悦,不待巴基回答已开始自说自话,“你关注BOX(指Box Office Mojo,亚马逊旗下一个系统性计算电影票房的网站)了吧?这周跌幅很不错,也许可以走长线。”


“布洛克……”


“对了,托你的福我现在忙得很,手上同时看着六个本子,其中有个项目你肯定会很感兴趣的。你什么时候休假结束最好飞一趟过来我们当面聊,最近我肯定是没空去纽约了。”


“……布洛克,我现在就在LA。”巴基说。


那边忽然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传来朗姆洛的声音,但之前话语中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别告诉我是我想的那样,巴恩斯。”


“抱歉,布洛克,”巴基告诉他,“是的,我……我去见他了。”


朗姆洛不说话。


“我知道我答应过你的,但是……”巴基焦急地辩解着,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之前在电梯间里遇见的女影迷,“但是斯蒂夫现在承受的一切是不正确的,他们待他不公平。”


“就算是那样你又能怎么办?”电话那一边,朗姆洛愤怒地咆哮着:“你告诉我你能做什么?除了把你自己的前途全数赔进去之外,你他妈还能做什么?”


巴基无言以对。


电波中传来悠长的叹息声,朗姆洛的嗓音从未显得如此疲惫喑哑:“小子,下句话你就该告诉我你也决定了要出柜对不对?还是你已经出柜了,我是操他妈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这事儿的?”


“不,我没有,目前还没有,”巴基连忙回答,“我不知道,我……我还没完全想好,布洛克,我需要你的建议。”


“我的建议就是让斯蒂夫·天杀的·罗格斯赶紧去死!我的建议就是你该忘了他,专心向前走——见鬼的你做得到吗?”


巴基不由自主握紧拳头,斯蒂夫皮肤的温度似乎还在指尖流连。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或者说,他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是啊,你做不到……”布洛克·朗姆洛冷笑一声,笑声里隐隐带着几分惆怅,“你这心肠比布丁还软的家伙……你自己呢?你考虑过吗?你还没有受够吗?你经历过那一切的,那些混蛋泼在你身上的脏水,那些疯狗们的追踪和撕咬,难道你好了伤疤忘了疼吗?好莱坞最不缺舆论纳粹,到处都是流言蜚语的集中营,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折磨你,仅仅只是想要看你哭出来,或者想要把你逼疯……巴基,你知道那是怎样一回事——然后你现在告诉我,他妈的你还想再来一次?”


“……布洛克,”巴基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他记得,虽然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朗姆洛在内,但直到今天,只要压力过大,他总会梦到海德拉,他总会一次又一次重新掉入那个梦魇之中——他会永远记得那一切,但是……但是他今年三十七岁了,到如今早已明白了一个真理,那就是这世上并不存在单方面获利的感情,“爱”之一字与其说是“馈赠”不如说是“考验”,你想要得到任何东西都必须付出代价。


 


“我记得,我永远记得那一切。但是……布洛克,正如你所说,好莱坞处处都是战场,人人皆为地狱,而斯蒂夫却是个连逃跑都不会的傻瓜,我怎么能把他独自留下呢?”


“抱歉,布洛克,我真的很抱歉,我答应了你却食言而肥……但是我真的不能把斯蒂夫一个人留在那里,我做不到……我的确试过了,但我真的做不到……”


 


“……我爱他。”巴基·巴恩斯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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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后写越难,感觉就像玩积木,最后几块一不小心就要把房子搞倒了……



【盾冬好莱坞AU】好莱坞没有心(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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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9】【3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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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那瞬间,斯蒂夫的感觉就像是一半身体浸在冰水里,而另一半有火在烧。血液直冲心脏,皮肤寒毛耸起。


他就像个跋涉在无边夜色里的旅人,疲惫至极时突见苍穹中亮起一道接连天地的巨大闪电,将整个世界铁铸的牢笼撕成两半,心中长期沉郁的块垒也随之崩塌了一角。


 


短信又来。


——212-616-0813:和谁?


——S.G.R:?你说什么?


——212-616-0813:我他妈在问你究竟和谁出柜了?


——S.G.R:没有和谁。这只是我个人的决定。


——212-616-0813:见鬼的你真是个疯子!


他泪盈于睫,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212-616-0813:你在哪?


斯蒂夫有点拿不准问题所指,他该回答“LA”?还是“马里布”?亦或者直接告诉他“巴基,我在我们初次约会的那间餐馆,我正在纸上涂鸦,一边画画一边想着你”?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答案,又是一条消息紧随而至。


——212-616-0813:你真把房子卖了?你在哪?


这问题更令他一阵鼻酸,他该如何回答呢?他又能怎么回答?他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话想要对他说——


“是的,自从你离开之后,那栋房子里回忆的鬼魂就要将我逼疯了。我没办法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更没办法躺在那张双人床上,因为回忆无处不在,你的影子无处不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那些生命中的过错与错过,提醒我自己曾经距离幸福如此之近……多少次我夜里无法入眠,多少次我绝望地向你曾经的电话号码发短信,告诉你我想你,告诉你对不起,告诉你我多么后悔,后悔当我们相爱时却不懂应该如何去爱……我发了那么多条,却从来无人应答。”


“所以我只是不能忍受了,那死一般寂静的大宅,那一眼望到头的人生,我终究不能忍受……”


斯蒂夫想要如此告诉巴基,可是事到如今,他却不敢相信自己依旧还有这么说的资格。


 


——212-616-0813:快回复!你他妈到底在哪?


斯蒂夫·罗格斯如梦方醒。


——S.G.R:我还在LA,我现在住酒店。


——212-616-0813:地址?


理智中似乎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告诫他不该随意吐露自己的住处,毕竟还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那个人甚至没有承认过他是巴基。但显而易见,现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理智的容身之所。


——S.G.R:好莱坞希尔顿酒店,15层V07。


这条消息发出,如同石沉大海,对方再无回应。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S.G.R:巴基?


——S.G.R:巴基真的是你吗?


——S.G.R:你在哪里?


自始至终一片静默。


许久之后斯蒂夫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他完全没有必要发短信的,他开始拨打那个陌生号码,212的确是纽约的区号,但那边却一直无人接听。


这真的是巴基吗?


亦或者……只是自己终于思极成狂,彻底丧失了判断力?


但是……但是……


他向上帝祈祷那是他,那必须是他;那当然是他的,对不对?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斯蒂夫全都记忆模糊。似乎是萨姆终于找来了,将他从桌边带走,塞进车子载回酒店去。其间白发侍应生的告别、狗仔们疯狂的追逐以及萨姆张张合合却不知道在叮嘱什么的嘴,全都变成了瓢泼大雨中隔着车窗玻璃看到的外界景色,变成了无声电影中的泛黄镜头。巴基的那几条短信,或者确切来说只是有可能是巴基的那个人发来的几条短信,就已经彻底将他的灵魂吸入了另一个次元。


“……斯蒂夫……斯蒂夫?你还好吧?”萨姆好容易唤回他的注意力。


“……啊?怎么?”斯蒂夫茫然。


“我们到了,下车吧?”萨姆满面狐疑。


的确,不知何时,车子已经停在了希尔顿酒店的VIP停车场里,这个区域是单独分隔的,有电梯直达顶楼。对付无孔不入的狗仔队,好莱坞的高档酒店都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这也是斯蒂夫决定入住的重要原因。


“和艾伦谈话不顺利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电梯里,担忧的萨姆忍不住追问。


斯蒂夫握紧手机,就像是握紧了自己的心。他强忍住第一千零一次确认有没有新短信到来的愚蠢冲动。


“没什么,”他勉强应付着,“我累了,我想早点休息。”


也许那真的只是一个不怀好意的匿名电话,也许将会给他带来一系列的麻烦,但斯蒂夫就是不想把这个可能性列入考虑范围,就是不想将它与旁人分享。


就如同多年前每逢生日时母亲总会叮咛的话,她说最重要的愿望只能在心里对上帝倾诉,绝对不要宣之于口,否则魔鬼就会将它偷走了。


魔鬼已经来过一次,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再度发生。


 


在耗尽全部耐心之后,斯蒂夫终于将一干闲杂人等赶出房间,他大力关上门,然后倒在床上,将手机举于眼前。


“希望”就像是一朵小小的火苗,照彻这千里冰封的茫茫雪原,他小心翼翼,几乎贪婪地将之捧在手心里。他把那些短信读了又读,鼓足勇气再度拨打那个号码,这一次电话关机了。


火花微微摇曳,似乎又微弱了一分。


斯蒂夫放下手机,开始无声祈祷。


 


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为漫长的七个小时,漫长到光阴仿佛过去了整整七十年。直到次日凌晨五点二十分,天将亮的时候,寂静之中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一下,又一下。


斯蒂夫·罗格斯瞬间从床上撑起身子,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那声音恰好于此刻停歇,一时之间他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幸好没过几秒钟,敲门声又出现了,比之前更为急切——“咚咚”,“咚咚咚”。


他再无迟疑扑到门边,凑在猫眼儿上向外望,门外站着个身穿砖红色长袖衫,棒球帽压得低低的男人,头发长及肩膀。巴基不该有这么长的头发,他几个月前才见过他,巨大的失望如同冰水般当头浇落,但是转瞬间,门外的男人抬起脸来,双眼自帽檐的阴影下显露,宛如两颗燃烧的翡翠石。


斯蒂夫忽然就不能呼吸了。


 


整个宇宙在这一刻急速塌缩,癫狂世界的风刀霜剑统统烟消云散,只剩下他们二人站在门的两边。这一刻,斯蒂夫·罗格斯甚至觉得,无论巴基因何而来(或许他只是路过呢?),无论巴基是不是仅仅过来瞧他一眼就要转身离开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压抑与痛苦已经全数不值一提,已经全都得到了报偿。


他打开门,拼命按捺内心中翻涌的情绪,他告诫自己他们已经分手了,如今只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他实在不想表现得像个惊喜过度的傻子——可是上帝知道,他真的已经是个这样的傻子了,他甚至都没察觉到巴基那紧绷的表情下掩藏着的熊熊怒意。


他还没来得及对他说句“好久不见,你想喝咖啡吗”,巴基·巴恩斯已经反腿踹上房门,紧攥成拳的右手狠狠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你他妈有病啊!”


他气急败坏地冲他大吼。


这一拳可丝毫没有留力,斯蒂夫直疼得眼前发黑,但与此同时,他的心里却是甜的,简直像一锅煮沸的枫糖浆,冒起了连串幸福的泡泡。


这一拳径直把两人之间三年多的疏远与隔阂统统击碎了,原来他还是他,就如同他也一直是他。斯蒂夫一边龇牙咧嘴,一边笑得好像是个受虐狂。


 


“你怎么能这样做?你会把自己毁了的知道吗?托尼·斯塔克死了吗?他怎么也不管管你!”


巴基是真的怒到了极处,他有那么多话想要骂他,有无尽的怒意不得宣泄,他为他此刻的危急处境担心到忘乎所以。他刚刚从新电影的宣传期地狱里爬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打开电视就被铺天盖地的新闻吓懵了。他很清楚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他简直气得发疯。


他绝对是失去理智了,所以才会发了那些短信,才会完全不过脑子就买下了最近一张飞往洛杉矶的机票,在航班上,整整六个小时,巴基·巴恩斯也丝毫没有冷静下来,相反,他越想越是怒火中烧——斯蒂夫怎么能这么做呢?这样一个傻子,竟然执意与整个世界为敌,他的天赋、努力、坚持以及恰如其分的小小幸运,岂不是统统付诸流水?为什么竟没有谁阻止他?在他横冲直撞以为自己是堂吉诃德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照顾他的后背?怎么会有这样的笨蛋!


巴基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恨什么,却直恨得牙根发痒,他还想再揍他一顿,下一拳一定要揍在那张可恨的犹自嘻嘻傻笑的蠢脸上,他方才怎么就没舍得揍他的脸呢?


 


可是已经没有下一拳了,斯蒂夫·罗格斯已经不顾一切地张开双臂将他抱在怀里,近乎贪婪地大口呼吸他颈边的气息,然后傻到无以复加地问了一个白痴问题:“巴基,你的头发怎么忽然这么长了?”他还有工夫关心这种破事!


巴基拼命瞪他,一把揪掉自己戴着的棒球帽和假发,斯蒂夫立刻发出好像噎住般“咯咯”的笑声——他绝对是脑子有病!


巴基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胫骨上。


“清醒点行吗?我和你说正事呢……”


“你怎么上来的?VIP电梯有锁吧?”


“我亲了一个值班的姑娘让她替我开的电梯,现在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斯蒂夫你究竟……”


“我早该想到的,你的一个吻就能让姑娘们把我给卖了……”


“斯蒂夫·罗格斯,你他妈的闭嘴不要打岔行不行?”巴基忍无可忍再度爆发。


 


斯蒂夫的确乖乖闭了嘴,但巴基终究也没能如愿进入正题,因为这个全世界最无可救药的傻瓜已经毫不客气地凑了过来。巴基想要躲开,他却抱得那么紧,他气得恨不得咬他一口,刚刚张开牙齿却被他蛮不讲理的舌头攻破城防……


——斯蒂夫·罗格斯,你他妈就只会这么一招是不是?


可是,这感觉委实太好太好,熟悉到令人想哭……他太想他了,上帝啊,就算有成百上千次不愿承认,他也的确是太想太想他了!长久以来压抑的思念与荷尔蒙瞬间爆开,这一次彻底爆掉了巴基的脑子,胸腔里那颗孤独的心因旧梦重温而欢喜跳动,层层冰封的外壳融化为眼泪肆无忌惮奔涌而出,他终究是把一切理智都抛却了。


——他竟然忘记了,的确,斯蒂夫·罗格斯从来都只有这么一招,但这招却总是管用的。


 


世界至此沦陷,他们仿佛末日将至般歇斯底里地亲吻着。巴基哭了起来,径直哭到不能自已,似乎从那次对母亲出柜之日起,从当年拿到那纸文件时起,或者从很久很久之前当他的童年戛然而止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如此这般彻彻底底肆无忌惮地宣泄过了。


“……你他妈太操蛋了你知道吗……”


“……你怎么能这么做……”


“……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我一不看着你你就要犯傻……”


斯蒂夫用毕生的爱意紧紧揽住自己失而复得的瑰宝,任他絮絮叨叨数落,拼命想要吻去他无法止歇的眼泪。


“我知道”,他喃喃回应,“我明白……可我太难受了,巴基……我知道我在犯傻,但只有这样才能让我舒服一点,才能让我喘口气……我做错了,每天早上醒来我的第一个念头总是我做错了,所以上帝把你送走了,我真的没办法这样生活下去……”


 


“……你知道你是我的理想吗,斯戴维?你拥有那么多我从未有过的东西:完整的家庭、幸福的童年、万中无一的天赋以及永远伴随的好运——你知道你究竟放弃了什么吗?”


“可是你回来找我了,你回来了。”


“我该怎么办?你这混蛋究竟想要我怎么办?真他妈的栽在你手上了……”


斯蒂夫忍不住微笑起来,他一下又一下轻轻吻着巴基的头发,回答:“无论你想怎么办都好,只要你觉得舒服就好,只要你觉得那就是你该做的正确的事就好……我可以等,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盾冬好莱坞AU】好莱坞没有心(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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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2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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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在《人物》杂志正式刊发之前,斯蒂夫已经搬回了酒店,他包下希尔顿顶层相邻的三个套间,当成自己暂时的落脚点以及身后整个服务团队的作战指挥中心——是的,他很明白即将面临怎样的困境,但不战而降从来都不是斯蒂夫·罗格斯的风格。


 


最初的四十八小时,影迷和民众们显然还处于震惊之中,他的出柜宣言被一次又一次疯狂转载,却始终没有谁跳出来对此明确表态——无论是正面的还是反面的,竟然全没有。


“因为这是破天荒的第一遭,”斯科特·朗向他解释,“这些年好莱坞出柜的人的确越来越多了,但从来没有你这种咖位的,你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过,斯蒂夫,这种缄默持续不了多久的,千万别掉以轻心。”


“我知道,我从没奢望过主流舆论会站在我这边。”斯蒂夫回答。


“路易斯正带人监控社交网络,目前看还算平稳……”斯科特继续汇报,不过斯蒂夫已经无心细听了,他拉开客厅的窗帘,从这个高度望出去,希尔顿酒店大门外近百名徘徊不去的狗仔清晰可辨,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我已经接到了几乎所有媒体和各大王牌脱口秀的邀请,不过暂时只和艾伦·德杰尼勒斯(美国王牌脱口秀主持人,公开出柜的蕾丝边)通了话。她对你很感兴趣,非常想要和你聊一聊,她打算请你做个专场(艾伦秀有四十五分钟,一般都会请好几个嘉宾)。艾伦能理解你的遭遇,她的态度毋庸置疑,CBS电视台的观众群体也比较宽容,我建议将这个渠道列为首选。”


斯蒂夫点头同意,伸手将窗帘拉拢:“我会和她聊聊的,斯科特,然后再决定是否要上她的节目……等时机到来时。”


 


暴风雨前的宁静终究过去,从次日早间起,狂风骇浪正式来袭。FOX新闻网不出意料地扛起了反对派的大旗,他们的新闻评论员在电视直播中接连使用“道德败坏”、“虚伪之极”以及“令人作呕”三个词,算是彻底吹响进攻的号角。


到了晚间的黄金时段,炮弹开始自敌方阵地密集射来,从知名媒体人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到佐治亚州大批影迷“自发”组织抗议活动集中焚毁斯蒂夫电影的周边与蓝光碟,最后竟然连托尼·斯塔克都出了镜:电视上,十七八名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他堵在了经纪公司门口,不断用各式各样的问题展开地毯式轰炸:“请问您知道斯蒂夫·罗格斯的性取向吗?”“请问他的欺骗行为是不是违反了合同?”“请问刻意向公众隐瞒是贵公司的一贯策略吗?”“斯塔克经纪公司是不是还存在着其他类似情况?”“能透露一下斯蒂夫·罗格斯的同性伴侣是谁吗?”种种不一而足。


面对这一切,用定制西装、意大利手工皮鞋和限量版太阳镜武装自己的托尼丝毫不为所动,他双手插兜,站在原地定如渊岳,既不迈步也不说话,直到周遭的呱噪声逐渐停歇为止。


“搞清楚,从我这里套消息是要真金白银的,你们付得起么?”他一开口就是群嘲,“真要有舍得花钱的就去和我的公关负责人波茨女士联系,价高者得,穷鬼滚开——行了,都散了吧。”


记者们面面相觑,显然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没有见识过如此“直白”的采访对象。


“还不让开?”托尼·斯塔克挑眉,提高了音量。


就在记者们不知所措的时候,一群肌肉虬结的保全人员突然从斯塔克公司内涌出,将他们的老板牢牢护在当中。托尼俾睨四方,在保镖们的随扈下好整以暇步出包围圈,坐进一辆开过来的豪车,然后在贴着反光膜的车窗即将完全升起的瞬间,对着乌泱泱的狗仔们飞快竖起了两根中指。人群这才恍然大悟,知道被耍了,纷纷叫嚣着向豪车冲去,可是无论如何也冲不破壮汉们组成的人肉封锁线,只好眼睁睁看着车子卷起一道灰土,尾气逐渐消散于空气之中。


摄影机拍到的内容到此为止,FOX的嘉宾主持开始满脸愤怒地大谈托尼·斯塔克往昔专横跋扈的黑历史,称他为“好莱坞毒瘤”。而在希尔顿顶楼的总统套房之内,望着这发生于当天傍晚的滑稽戏,坐在沙发上的萨姆·威尔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都要爱上这老小子了。”他甚至宣称。


大家都笑了,就连斯蒂夫也笑了,在他的私人手机里躺着一条信息,正巧也是于傍晚时分到达的,里面充满了连串大写的F开头的词,纯然是彻头彻尾的废话,完完全全的托尼·斯塔克式浮夸风格,但是这次斯蒂夫并没有像往常般把信息删掉。


“我们也开始吧。”他对斯科特说。


 


第二天下午,斯蒂夫·罗格斯走出了重重保护的希尔顿酒店,这是他出柜后的首次亮相,他和艾伦·德杰尼勒斯在马里布约了晚餐。


尽管坐着酒店租来的汽车从VIP通道直接离开,神通广大的狗仔们照样在半路上凭空出现。感谢大洛杉矶地区从未通畅过的道路状况,它们总算满足于尾随在后,还好没在公路中心上演《速度与激情》。


六点差一刻时,斯蒂夫到达了约定地点,这餐馆是萨姆挑选的,之前他并未过问,此刻坐于车内,隔着窗户望向那绿意掩映中的典雅小楼,恍惚间竟然一阵失神。


他不由自主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走向战场。


 


刺目的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狗仔们疯狂从四面八方拥来,仿佛想要将镜头和话筒戳进他的肉里。他们近乎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斯蒂夫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弯了的你在上面还是下边还是都可以你喜欢被艹屁股吗你吸JB会有高潮吗你是不是得了艾滋所以才幡然悔悟你依旧信仰上帝吗你平常都跟谁上床你跟谁谁上过床的对吗谁谁谁声称你其实是双性恋因为你和她生了个私生子是真的吗据说你出生于保守的清教徒家庭那你想过没有你去世的父母会怎么说?”


斯蒂夫正在萨姆和其他两名助手以及餐馆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艰难前行,试图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知道他们是在故意激怒他,他们想要拍他颓废、失意、愤怒或者精神失常的样子,如果他能反口回骂夺下他们的相机甚至干脆揍他们一顿那就再好也不过了,那样他们就赢定了。


斯蒂夫的脚步顿了顿,有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停下来告诉他们:“我的父母只会说,儿子,请永远相信上帝与真爱。”


但是多年之后站在此地,物犹是人已非,那句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好吧,那也许还是什么都不说为好。


如果他忍不住落泪——不管原因为何,那他们都赢定了。


 


他足足花了十分钟才杀出重围,当玄关的门在身后关闭时,那些喧嚣和咒骂依旧如阵阵耳鸣回荡在空气之中。


“罗格斯先生,请跟我来。”满头银发的侍应生脸上毫无惊讶之色,依旧彬彬有礼地将他引至二层。斯蒂夫注视着老人枯瘦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忍不住想,也许他已经在这间店里服务了好几十年了,早就见惯了好莱坞的风云变幻——总不过是同样的爱恨情仇一遍遍上演,总不过是你我他人生的剧本一错再错。再过五年、十年,当一切尘埃落定,那时候的人们将会把今时今日的他当成怎样的谈资?他们会如何嘲笑斯蒂夫·罗格斯的愚行呢?


 


艾伦·德杰尼勒斯已在楼上等候多时了。


“阵仗可真不小啊,斯蒂夫。”她笑嘻嘻和他打招呼。


“你好,艾伦,真抱歉让你久等了。”斯蒂夫回答,他并未上过艾伦的节目,但两人曾在金球奖颁奖典礼上短暂合作过,算是有点交情。


“没有,我刻意早到了而已,我就猜你会带着一连串尾巴过来,这方面我经验丰富。”艾伦向他眨眨眼。


斯蒂夫忍不住微笑,能从一个成功的情景喜剧演员摇身一变成为今天的日间脱口秀女王,艾伦·德杰尼勒斯果然在与人沟通方面身负绝技。


“很不容易对吧?”艾伦像个老朋友那样关切地问道,“想当年我出柜的时候也遇到过一堆破事儿,车子被泼油漆,出门被狗仔追,主打剧集被腰斩,足足三年都没人愿意给我一份工作,事业彻底完蛋大吉,而我那时的名气还远远不能和你相比……斯蒂夫,你一定非常不容易。”


斯蒂夫只觉一股暖流自心头涌起,萨姆说的没错,她了解他的困境,她当然能了解。


“那你后悔过吗?在那三年里,当你感觉毫无希望的时候?” 


艾伦大笑起来:“当然后悔过了,在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我几乎天天都会后悔三分钟,哈哈……不过后来当我遇见波西娅(艾伦的妻子)的时候,我就不再后悔了,因为我知道,假如自己没出柜,那肯定是追不到她的。”


“……真希望我也能这样说。”斯蒂夫由衷感慨。


艾伦目光闪烁,脸上甚至挂着坏笑:“同性恋就是好莱坞这间房子里的粉红色大象,虽然人人都想假装看不见,但它的确就在那里。我们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星期六秘密俱乐部’。而你,斯蒂夫亲爱的,你身上最让我感兴趣的一点是,竟然连我们这些圈内人都不知道你也是俱乐部的成员,当你宣布出柜的时候,你猜那些男孩儿们怎么样了?他们尖叫起来,简直像在庆祝圣诞节。所以……实在对不起,我恐怕得问一句我也许不该问的话,我实在快被好奇心杀死了,你真的还是单身吗?”


斯蒂夫不由笑起来:“哦,艾伦……”


“别担心,我并不想知道那个名字,不管你是想保护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不过真的,很少有人有勇气独自走出柜中,你的情况真的非常特别。”


斯蒂夫的手指忍不住绞紧了膝头的餐巾:“那真遗憾,要让你失望了,我的确还是单身,我所有想说的都写在那封信里了,不过如此而已。也许……也许将来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吧?就像你的波西娅,至少我这么希望着。”


艾伦的神情软化下来,诚挚的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丝丝怜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更加钦佩你了,斯蒂夫。如果你需要一个先行者的经验,那我得说,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的,一定会,你要相信上帝自有安排。”


“谢谢你,艾伦……谢谢。”斯蒂夫·罗格斯真心诚意答道。


 


有了这番推心置腹的开场白,他们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相谈甚欢,甚至没有提及太多工作的事,只是天南海北闲聊。分别之时,银发的侍应生再度出现,向斯蒂夫通报聚集在大门外的狗仔人数已经翻了倍。


“坐我的车一起走吧?”艾伦主动提议。


“我们也可以为您安排其他车辆。”侍应生则说。


“不必了,”斯蒂夫摇摇头,“谢谢,但我应付得来。艾伦,你先走吧,我过半小时再离开,让他们等着好了。”


他转头问侍应生:“可以为我找支铅笔,再拿几张便签纸吗?我需要点东西打发时间。”


 


艾伦走了,斯蒂夫独自坐于桌边,在一摞白纸上信手涂鸦,心头的隐痛和思念猛然之间如同荒草般恣意生长。在此时此刻,那悲伤的苦味竟然像是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替他短暂阻隔了外界的喧闹与恶意,让他彻底沉浸其中,让巴基再一次占据他的全部心绪……斯蒂夫忽然伸手撕下半页纸,似乎想要将之毁去,可是却又舍不得下手。


他忍不住去想——平时他总是刻意压抑自己不要去想的——巴基此时身在何方?他的新电影刚刚上映吧?宣传活动结束了吗?如今是谁正陪在他身旁?


斯蒂夫终究还是将那半页纸塞进了口袋里,拿出手机想要联系等在车子里的萨姆,告诉他该走了。


他总要直面那些混蛋的,或早或晚。


 


可是,却在此时,手机传来“滴”的一声轻响,屏幕闪动,显示收到了一条新短信,来自于一个陌生号码。


斯蒂夫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是他的私人电话,知道这号码的人寥寥无几,日常的工作联络早都已经转到了斯科特的手机上去了。


他猜这也许是一条发错的短信,虽然看上去似乎并非如此。


——212-616-0813:你他妈疯了是吗?


这一定是发错了。


 


但是,突然之间,某种类似于微量电流的悸动顺着他的脊柱极速蹿升,令他整个人打了个寒噤。


全然不由自主地,他在几近灵魂出窍的诡异状态下键入了回复。


——S.G.R:……巴基?


 


一分钟后,手机再度响起。


——212-616-0813:谁他妈是巴基!


对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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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知道,会说这句台词的人是谁。

【盾冬好莱坞AU】好莱坞没有心(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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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爆炸,以后慢慢修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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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斯蒂夫·罗格斯时常会想象他们相逢时的场景,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一定会再相逢。不光因为这个世界既封闭又狭小,更因为他们走的其实是同一条路。


他衷心期望再相逢时自己能表现得不那么差劲,至少能像个合格的老朋友。巴基是个多么好的朋友,即使永远无法回到从前,假如能够再度成为朋友他也应该满足了。


然后,毫无预兆的,那一天就真的到来了。在几家好莱坞独立制片公司联合举办的慈善酒会上,巴基仿佛从天而降般突然站在自己面前,那瞬间,斯蒂夫下意识的反应却是自己实在太蠢了,因为他根本就不可能满足的。


 


他的眼睛记得他,他的身体记得他,他的心更是记得他,它们通通记得这个人曾是自己的另一半灵魂,是骨中之骨、肉中之肉、血中之血。他们曾那么全情投入合二为一,感觉生命终于完整,仿佛天然就该如此。斯蒂夫原以为自己已经不那么想他了,原以为自己已经多少有了点长进,谁料原来不再想念,只不过是因为从未忘却罢了。


“……嗨,好久不见,斯蒂夫。”他站在那里呆若木鸡,还是巴基率先伸出手。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他们双手相握,一触即离,皮肤接触的部位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多年以后与你重逢,我该何以致意?以沉默?以眼泪?还是尴尬的寒暄就可以?


“挺好的,你呢?”


“也还不错。”


“嗯……之前那部片子很棒,今年打算冲奥吗?”


“你看了?”


“刚好有空。”


“谢谢,其实没想过奖项的事……对了,还没有恭喜你提名奥利弗奖(英国戏剧界最高奖),真为你高兴,非常不容易。”


“没什么了不得的,那都是前年的事了……”


——是啊,一转眼竟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两个人站在大厅的角落,终究是把所有能说的场面话都说尽了,他们彼此都很清楚,依照正常的社交礼仪,此刻已是该分开的时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谁也没有挪动脚步。


终于,斯蒂夫非常冒失地问了一个隐私话题:“巴基,你……还是一个人吗?”


巴基的眼睛瞬间睁大,显得又惶恐又无辜,简直像一头被汽车远光灯吓傻的鹿。他猛地别开眼神:“……不,当然不是。”巴基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几乎轻不可闻。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了这个答案,斯蒂夫竟不感到伤心,更不觉得愤怒,而是切切实实的欣喜——没错,他恍然发现自己的的确确是在真心诚意为巴基高兴。


他很想跟巴基说声迟到的“对不起”,为曾经发生过的那一切。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说一次“我爱你”了,事到如今,斯蒂夫·罗格斯终于明白了这三个单词所代表的沉重意义。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狮门影业的三巨头之一、发行部经理汤姆·奥滕伯格(确有其人,不过目前已经不在狮门了)从人群之中走了过来,笑着和两人打招呼:“嗨,斯蒂夫,詹姆斯,你们聊得正开心?”


“是啊,我们好久不见了。”巴基当先反应过来。


汤姆夸张地用手指点点额头:“瞧我,差点忘了,你们是老相识了对吧?”


“没错,久别重逢,真是难得,”斯蒂夫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他开始找回自己的工作状态,“你好,汤姆。”


“斯蒂夫,听说你和老尼克的合约结束了?我还以为今年在这里看不见你了。”


“是结束了,不过我们依旧是朋友,很荣幸这次还是得到了邀请。”


“怎么样,想找个地方聊聊吗?我们这两年会有大动作,你也许会感兴趣的。”


“那一定很有意思,汤姆,不过抱歉,最近我想歇一阵子,处理一点私事……下次吧,我会和托尼说一声的。”


“也行,不着急,有机会再约,改天我给斯塔克那老小子打电话。”


“好的,下次再聊。”斯蒂夫继续维持自己的职业微笑。


 


汤姆·奥滕伯格向他点点头,算是给之前的话题画上一个句点,然后他对巴基说:“走吧,詹姆斯,那边有两个熟人,咱们过去打声招呼。”


巴基答应着跟随汤姆离开,走出两步却又转回脸来,深深望了斯蒂夫一眼。那一眼饱含说不出的千言万语,但终究只有短短的瞬间。


 


斯蒂夫站在那里目送他们远去,没入大厅另一边纷乱的人群,脸上艰难维持着他的微笑面具。他忽然产生了流泪的冲动,却又是真心在为巴基高兴,为他衷爱的事业终于迈上了一个巨大的台阶而高兴,甚至为他能够往前走而高兴——他们两人之间,至少有一个人已经能够向前走了。


在此时此刻之前,他从来不敢想象巴基会遇见什么人,会不会再度爱上谁,是不是会到达更好的世界,而将他一个留在这残破的人世间。但突然之间,在他与他重逢的这个时候,斯蒂夫竟无端释然了。他甚至衷心期望着巴基已经遇见了什么人,已经拥有了更多的爱,已经到达了更美好的世界——因为他知道他值得这一切,巴基值得这世间最美好的万物。


他只是有点后悔,还没来得及问他要一个联系方式。


作为朋友。


斯蒂夫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勇气去做出那个重要的决定。


 


***


 


这一次托尼·斯塔克并没有冲他喊:“你疯了吗?”他甚至没有怒气冲冲摔门而去,只是铁青着一张脸盯紧了斯蒂夫·罗格斯,一字一顿地问:“所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对不对?”


斯蒂夫毫不犹豫答道:“是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斯蒂夫依然平静,他的答案还是那个词:是的。


斯塔克沉默下来,许久许久之后他才说:“那也许……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了。”


“我理解,”斯蒂夫答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告诉过我了,我记得,你永远只和最优秀的天才与最敬业的演员合作。”


“你他妈的曾经就是那个最优秀的天才与最敬业的演员!你曾经就是最好的!”托尼·斯塔克脸上终于现出难以遏制的怒意。


斯蒂夫对他微笑:“不,显然你看走了眼,因为那个无论在镜头前还是在生活中全都要演戏的人,并不是真正的我,至少不全是。”


“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斯蒂夫?我真不明白,你只花了不足十年时间就达到了亿万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成就,你现在距离金字塔的尖顶只有一步之遥,整个世界唾手可得,你为什么依旧不满足?到最后你甚至不愿意给我一个理由是吗?”斯塔克问道。


“托尼,我早就已经告诉你理由了,”斯蒂夫回答,“我试过了,我失败了,我终究无法活在谎言之中,就是这样。”


“所以还是因为他对吗?”托尼·斯塔克愤怒地咆哮,“这么多年了,你一直记着仇呢是不是?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


“与他无关,”斯蒂夫说,“相信我,托尼,这是我个人的选择,与任何人都无关——我只是想问心无愧地活着,仅此而已。”


 


斯塔克走了,但出乎斯蒂夫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直接回答那个是否即刻解除两人合作关系的问题,就那么扬长而去,就像他时常会做的那样——托尼·斯塔克永远是托尼·斯塔克,就如同斯蒂夫·罗格斯永远会是斯蒂夫·罗格斯。


斯蒂夫长长呼出一口气,转眼望向房间内剩下的两个人,萨姆·威尔逊双手抱胸,满脸严肃地靠在桌边,斯科特·朗则紧皱眉头陷在沙发里,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斯蒂夫说。


“……绝对只有上帝才知道。”斯科特嘟囔。


斯蒂夫“呵”的一声笑,继续讲下去:“你们的佣金全部都是从我的年收入里按比例抽成的,肯定会大受影响,所以假如你们想变更合同,或者有了更好的选择……”


“行了!”萨姆出言打断,“你的意思是想赶我们走?你想换个新助理了?”


“不,当然不了,只是……”


“没有什么‘只是’,”萨姆毫不留情,“废话那么多干嘛?我暂时还不打算换个老板,最近工作不好找呢。”


“唉,我们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应付那堆破事。”斯科特一边叹着气,一边点头附和。


“……对不起。”


“行了吧,我们早就知道你是个混球了……”


“……虽然对你能混成这样还是有点惊讶的。”


“那倒是。”


“谢谢。”看着他俩一唱一和,斯蒂夫有点想笑,却又觉得眼眶发酸。


“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斯蒂夫,走上这条路就再也不能回头了。”斯科特郑重地告诫他。


“我知道。”斯蒂夫回答。


他想,也许从他和巴基分手的那时起,甚至在更久远之前,在他初次遇见巴基的时候,命运就已经注定了接下来所有的起承转合,他早就不能回头了。


 


***


 


两个月之后,当一切准备工作都告结束,斯蒂夫·罗格斯坐在自己位于比弗利山庄的豪宅里,第一次感觉肩头长期以来压抑的重担不翼而飞了,甚至连这可恨的玻璃房子都显得亲切温馨起来。布隆德将头枕在他膝盖上,斯蒂夫的手下意识地在狗狗金色的长毛里梳理着,他的思绪再次回到了那一天,他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巴基坐在房间对面的吧台前,一边逗弄着布隆德,一边时不时抬头和他聊天。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快乐啊!那时候还是他生命中的盛夏,鲜花绽放鲜果芬芳,现在想来,那些日子的分分秒秒仿佛都在流淌蜜糖。


多么像是一场美梦。


 


***


 


很多年前,当我刚入行的时候,我的经纪人告诫我,好莱坞有许多不会拿到台面上说的规则存在。比如男演员的片酬总会高过女演员,比如无论你成功了多少次你都不能连续两次失败,比如票房越好的电影越难拿到奥斯卡奖……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你不能是个同性恋,好莱坞没有同性恋的容身之地。


现状就是,在同性恋婚姻已经大范围合法化的今天,主流商业影片不但很少启用同性恋演员,而且一直在避免触及同性恋角色的真实生活。即使是在那些想要深度剖析同性恋人格的独立片和艺术片中,同性恋角色也是由异性恋演员来扮演的,人们交口称赞他们为艺术献身的勇气和高超演技——我们已经有了这样的经典,比如《断背山》。但同时非常讽刺的是,同性恋演员却不能在荧幕上扮演异性恋,因为这是不正确的,是观众无法接受的,甚至是令人作呕的,是行业铁则之一,就是这些潜意识的偏见造成了许多人选择藏身柜中——是的,包括我本人在内。


 


***


 


“……走吧,布隆德,”斯蒂夫站在车库门口,抱着狗狗依依不舍,“你得在萨姆家待一阵子了,可要乖乖的。”


狗狗用两只后腿站立,一双前爪扑在主人怀里,漆黑的眼睛闪闪亮,简直就像一个可爱的小孩子,好像能够听懂他的话似的。


“听着,好姑娘,我知道你喜欢这儿,但这个房子对我来说实在太大太空了……等我找到一个新家,马上就去接你,在那之前要和威尔逊夫人好好相处。”


即使布隆德百般不乐意,终究还是被斯蒂夫哄进萨姆汽车的后座,关上了车门。斯蒂夫和萨姆打个招呼,站在那里目送他们远去,忽又回头望向身后的大宅,殖民地风格的二层建筑正在夕阳里闪着光,一排雪白的廊柱拱卫着主楼砖红色的墙与象牙色的门窗。虽然斯蒂夫从未真心喜欢过这里,从未真的将它当成一个家,依然无法否认它的美丽。


可是就算再美丽,也只是谎言的一部分而已。该舍弃的就让它随风吧。


 


***


 


我们这行大多数人都相信你不能出柜,因为你的事业一定会受到打击。前车之鉴,殷殷不远,有许多优秀的演员因为自己的性向问题再也无法接到有深度的角色,甚至无法接到会亲吻女性的角色,他们被逼无奈从大银幕回到小银幕,甚至完全找不到工作,事业被迫停滞不前,多少年的努力毁于一旦,这种现象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我们面对的大环境,为所有人设立了一个绝对标准:关于爱,关于生活,关于何为成功的标准。虽然我不想承认,但长久以来,我也无时无刻不被这样的标准所影响。那些念头深植于我的脑海,告诉我该穿什么衣服,住什么房子,开什么车,甚至告诉我该和什么样的人谈恋爱。因为我表现出的样子,应该是别人期望我呈现的样子,而并非我自己的本来面目。


曾经,我尝试过在他人的期许与自己的本心中寻找一个平衡点,我贪婪地想要两者兼得,却又不想承担太过高昂的代价,只是一味欺骗自己“顺其自然吧,一切都会好的”……到后来,一切当然没有变好——不付出足够的努力,这世界原本就不会自动变好,最终我自酿苦果,我想我将为那件事悔恨终生。


 


***


 


“斯蒂夫,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真的发生了最坏的结果,到时怎么办?”坐在前座的斯科特·朗问道。


“也许……去南方买个农场?”斯蒂夫自嘲地笑笑,“或者回我长大的那个社区当义工……当年厄金斯导演要是没在露天剧院里遇见我,我现在肯定还过着平凡的生活,平凡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何况我现在至少有钱了。”


在车子缓缓开出前门,驶上山道的那一刻,掩映于树丛之中、被两人抛诸身后的豪宅已经委托给了洛杉矶当地的房地产中介公司打理。对斯蒂夫·罗格斯来说,这房子委实代表着这么多年以来那些快乐与寂寞的回忆——快乐永远太少而寂寞总是太多。


他想将往昔的快乐都带走,因为那是生命中唯一值得珍视之物;至于寂寞,他已经习惯了,反正他迟早总会习惯的。


 


***


 


请不要误解,我并不是在号召什么,我绝对无意置喙他人的自由意志与人生选择,我坚信没人有权力对他人的生活指手画脚,没人有权力决定别人应该怎么做。今天,在这里,我所说的所做的一切仅仅代表我自己,仅仅针对我自己的私人生活——无论你们怎么认为,我觉得自己这样是不对的;我觉得我应该诚实的活着,如同我父母从小告诫我的那样,永远诚实地面对内心所想,从心所欲,同时也应该诚实地面对一切关注我,热爱我的影迷们。


你们有资格知道真相。


 


是的,我是一个同性恋,我喜欢男人,这就是真相。我为此说过谎,我真诚地道歉。今天我站出来告诉大家,我不愿继续生活在谎言之中了。我觉得唯有这样做才是正确的,虽然正确的代价从来高昂,但我必须付出这代价,为了继续向前走,为了能够无愧于心。


我将接受一切后果,只求无愧于心。


仅此而已。


 


——《人物》杂志八月刊·封面故事


《斯蒂夫·G·罗格斯的公开信》



【盾冬好莱坞AU】好莱坞没有心(27)

estalydia:

目前为止还没人猜到接下来的走向,反正肯定不是大盾继续死缠烂打,也不是巴基开金手指逆袭拿到奥斯卡然后就可以退休了……

————————————————


-27-

 

——嗨,我是吉米·法伦,欢迎来到《吉米今夜秀》。女士们先生们,特别是女士们,我发现到场的大部分都是女士啊(观众席爆发笑声),今天的来宾是你们的最爱,事实上我也很喜欢他,如果你感恩节必须去德克萨斯州看你的姨妈,而你实在没什么话题和她讲的时候,聊聊他总没错,哪怕就为了这个我也得喜欢他(笑声更大),何况他还为我们带来了那么多好电影。来吧,让我们用掌声和口哨声欢迎斯蒂夫·罗格斯!

(驻场乐队奏响欢快的爵士乐,观众们疯狂欢呼,斯蒂夫走到前台。他穿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搭配烟灰上衣与深黑牛仔裤,以及一双和西装色调相呼应的休闲鞋,越发显得眸色清亮,头发犹如熔金。他看上去状态极好,举手投足间优雅大方,气定神闲,面对女粉丝们几乎掀翻顶棚的尖叫只是微笑着挥手致意。他与吉米·法伦拥抱后,两人分别在沙发上落座。)

——嗨,斯蒂夫,好久不见。

——嗨,吉米。

——欢迎回到我们的节目,这次当真是“好久”啊,你上次来这里还是……让我想想,有三年了吗?

——还没有,差两个半月满三年吧。

——喔!这么精确,看来你的确时常想着我们,我可真感动(观众发出零星笑声)。感觉你变化挺大的,更成熟了,也更有范儿,当然还是一样帅,不跟我们交流点经验吗?

——什么经验?

——斯蒂夫,装傻可不好,在最新出炉的“全球百大性感男星”榜单上,你已经杀进前三了,排名可一年比一年高呢,要不要我现场读两段女粉丝的评语?

——哈哈,吉米,饶了我吧。

(吉米和观众一起大笑,现场响起又一轮尖叫)

——好吧,好吧,这个一会儿再说,先谈谈你的电影。这是你在两年里拍的第三部电影了,是不是?下周开始在影院点映,我已经看过宣传片了,说实话我很期待,很棒的导演很棒的编剧和很棒的卡司,不过真的……有点令人惊讶,这是你第一部惊悚片吧?你在里面的角色看起来很特别,你竟然演了一个反派?

——其实不算反派,大概可以说是个灰色人物,一个不太走运的普通人,被命运一步一步推着走,最终变成了怪物。

——听上去有某种隐喻,这大家可能要看完片子再作出判断。从目前的预告看你出演的角色似乎和你过往的形象天差地别,我当然不是说你总演一种类型啊,但以往无论是战争英雄也好政治家也好社区邻居也好,你站在镜头前总会成为荧幕上的亮色,可这次观众们简直是大跌眼镜。

——(斯蒂夫微笑)是的,很多人都这么说。

——你今天带来了影片的片段是吗?

——没错。

——这段主要讲什么?

——我饰演的角色,约翰·佩里,发现他妻子出轨了。

(两人背后的荧幕上开始播放电影片段,将头发染成栗色,留着络腮胡子的斯蒂夫·罗格斯背脊佝偻,穿一件肮脏的连帽衫,颤抖着推开了廉价公寓的房门。他走进某间浴室,里面传出哗哗水声。观众席上响起阵阵惊呼,因为这形象的确和斯蒂夫本人天差地别,不光是相貌,甚至连肢体语言也全然改变了,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这片段只有三分多钟,台词也很简单,就是夫妻两人的日常对话,从头到尾佩里的妻子都在浴帘后面没有现身,但佩里脸上忽而哀伤、忽而愤怒、忽而绝望混杂的表情已足以说明他的内心挣扎。片段结束,现场掌声一片。)

——棒极了,相当惊艳的演出,斯蒂夫!

——谢谢,吉米。(向观众席挥手致意,掌声更为响亮)谢谢你们大家。

——我真是期待极了,上映后一定早早去看,也会跟所有人推荐,告诉他们都该去关注斯蒂夫·罗格斯的“突破自我”之作,我已经在MTC上看到《综艺》的影评人这么说了。

——(斯蒂夫依旧微笑,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开心的样子)感谢《综艺》,也谢谢你,吉米。

——你怎么会突然想要尝试新戏路的?

——也不算突然吧,其实我萌生这个想法好几年了。的确,这部片子的题材较之以往更为严肃,也更具现实意义,看到剧本的时候我就被迷住了。大卫告诉我说他想探讨封闭环境中人与人的关系,探讨一点点“恶”的种子是如何生根发芽最后发展到无法控制的,我非常喜欢这个想法,我们第一次聊就十分投契,然后我就直接跟他说:“合同呢?我该签在哪?”

(笑声)

——哈哈,你当真连片酬都没看吗?

——我的经纪人会帮我看的。

(笑声愈发响亮)

——好吧,我们都知道,你有个好经纪人。我们得休息一下了,等会儿回来,继续聊斯蒂夫·罗格斯的新电影,还有你们最喜欢的“私人话题”。

(掌声和尖叫声,进广告)

 

有人敲响房门,巴基·巴恩斯像是被人戳了一下般瞬间从沙发上弹起,他惊慌地用手边的遥控器关掉电视机,又把遥控器胡乱塞在沙发垫后面,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身穿便装的布洛克·朗姆洛,手里拿着一只文件夹。“狮门(指狮门影业,好莱坞六大制片公司外最有实力的两家之一)把剧本送来了,我想你等不及明天再看。”朗姆洛说着迈步走进房间,目光逡巡屋内,最后停留在巴基指间,他的手上还夹着半截燃烧的香烟。

巴基方才只顾关电视,完全忘了这个,此刻被抓了个正着,只得高举双手,笑得像个耍赖的高中生。朗姆洛“哼”了一声,毫不客气从他手上抽出烟卷,替他按熄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同时将那份剧本递过去。

“你觉得我的机会如何?”巴基接过剧本,一边翻开,一边迫不及待地问。

朗姆洛咧嘴一笑:“从目前狮门表现出的诚意看,可能性前所未有的高,他们手里的版权快要到期了,必须尽快筹拍,而档期合适实力又足够的男主角人选并不是那么好找的。”

巴基点点头,内心颇为振奋。“那我先看剧本,看完再说。”假使好莱坞一年有一百个重要的男性角色,他知道那其中最多只有十个是真正有趣、有存在感、有意义或者说有价值的,能在演员的履历上写下光辉一笔,推动他们的事业迈上一个新台阶,剩下的九十个要么是流水线产品,要么留给演员的发挥空间太小。而在这十个角色中,至少有五六个是为主流英裔或犹太裔美国人量身打造的,两三个明显属于非裔族群,剩下的对族裔和背景没有明确要求的才是他可以竞争的目标。狮门的这个项目投资级别在三千万左右,从两年前就开始筹备,朗姆洛已经跟进很久了。他们一度几乎放弃,谁知柳暗花明,对方原本确定的人选突然退出了角逐,而档期恰巧合适的巴基又在这两年间呈现出了明显的上升势头,现在,他距离自己的首个“有价值的”男主角机会只差半步之遥。

朗姆洛见巴基站在原地,就那么表情严肃地读起剧本来,不由会心一笑。他实在喜欢这家伙面对命运的馈赠时那种特别的镇静与不动声色,简直像是潜伏在暗夜里的狙击手,在千钧一发的关头,也能保持耐心,沉得住气。巴基身上的确具备了种种成功者的素质,但就朗姆洛看来,唯有这个是最为宝贵的,因为它并非天生,无疑来自于种种磨难的千锤百炼,真正属于他自己。

朗姆洛替他关上房间门,然后默默来到沙发前坐下,打算就这么安静等待巴基将剧本看完,两人再继续讨论接下来的打算。可是突然,他又站起来,拉开沙发垫,找到了那里藏着的电视遥控器。

朗姆洛瞥了巴基一眼,按下按钮,电视机发出一声轻响,屏幕逐渐亮起来。吉米·法伦和斯蒂夫·罗格斯依旧在上面聊得热火朝天。

 

——喂,斯蒂夫,等等,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们,你和莎伦分手了吧?

——是啊,我被她甩了。

(观众席一片惊呼)

——哇哦!天哪!天哪!这真是个大新闻!话说你每次上我们的节目都会带来一个大新闻啊,也许我不该提到卡特女士,十分抱歉……

——没什么,都过去了,过去了就是值得珍藏的回忆,没有什么不能提的。我并不后悔,真的努力过就不会后悔的,如果真要说有的话,也只是后悔自己当初太幼稚,无意中伤害了对方。

——这……我可能不该这么问啊,但你们是和平分手的吗?

——算是吧,当然免不了吵一架,我真心挺没风度的,不该那么对待一个……好姑娘,真不该那样。

(观众们叹息着,不由自主鼓起掌来)

——听听,斯蒂夫,大家多么喜欢你的坦率。

——(斯蒂夫苦笑)其实我真的算不上坦率……

(观众席响起善意的笑声)

 

朗姆洛将目光从荧光屏上转开,望向巴基,发现巴基早已放下了手中的剧本,怔怔盯着电视,脸上几乎没了血色。朗姆洛不由在心中感叹,叹息他纵使再怎么冷静坚定,毕竟还是一个人,不是一把枪;只要是人,便有死穴,有执念与羁绊萦绕不去。

他躲了他两年半,却终究有躲不掉的时候。

 

“你们还联络吗?”朗姆洛突然问。

巴基仿佛吓了一跳,慌乱地回过头,刹那间种种复杂的情绪自他脸上一闪而逝。“没有什么好联络的,”他说。

朗姆洛忍不住嗤笑一声,巴基回瞪了他一眼,走过来也坐在沙发上,伸手要拿旁边放着的遥控器。

朗姆洛果断按住他的手:“想看就看吧,反正迟早要碰见的,好莱坞就这么小,你也躲不了他一辈子。”

巴基挑起眉毛,还想辩解什么,电视里吉米·法伦已经谈到了新话题。

 

——上个月菲尔·科尔森导演来上这个节目,我当时问过他你们那部电影真的不打算拍成三部曲吗?多可惜啊,我总感觉应该有后续的,怎么会就那么结束了。

——(斯蒂夫脸上维持了整场的笑容忽然消失,他忽然毫无道理地踌躇起来)事实上……续集计划……我也不清楚,那部电影对我来说具有独一无二的重要意义,绝不仅仅因为它的票房数字,如果真的有好机会我甚至可以演一辈子。但……故事已经结束了……应该已经结束了。

——可是直到现在,也时常有观众觉得中士的牺牲实在太过突然,令人难以接受,电影中也的确给续集留下了发挥空间,大家都希望这个故事能够完整无憾。

——现实中哪有那么多完整无憾……可能这就是电影存在的价值吧。

 

巴基·巴恩斯终于抬手关掉了电视机,房间内骤然寂静下来。布洛克·朗姆洛耸耸肩,向后靠坐在沙发上,只看着他不说话。

巴基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几次张开嘴却又终究无话可说。

“如果接到了玛利亚·希尔的电话我会告诉你的,你想问的是这个吗?”最终还是朗姆洛先开口。

“你明知道不是,布洛克,”巴基烦躁地用手扒拉着头发,“你明知道他们不会拍第三部的……”

“那可不一定,”朗姆洛回答,“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想看,只要有钱赚,他们当然会拍,在好莱坞,票房大于一切,哪怕冒着你们俩旧情复燃的危险。”

“布洛克!我们不会……”

“行了,别真跟个小鬼似的,而且我说过了,你躲不了他一辈子的。我知道这不是我的职责范畴,而且我很清楚你并不想听,但该说的我还是要说的,有时候越是无法面对的事你越要强迫自己去面对,因为逃避毫无意义,往往适得其反,好好想想,你又不傻。要我说也许你们倒真应该去拍第三部,没有道理不拍,那依旧是你最好的一个角色,你今天一半的机会都因此而来,况且你别忘了,你还和他们签了长约的。”

巴基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气急败坏地用手里的剧本遮住脸,把自己砸进沙发里。直到朗姆洛摇着头离开,酒店的房间门打开又关闭,他才直起身来,手里的剧本却无论如何看不进去了。

巴基索性拿起遥控器,再一次打开了电视机,吉米·法伦依旧坐在那里谈笑风生,可在他对面的嘉宾却已不再是斯蒂夫·罗格斯。

他咬了咬下嘴唇,又将电视关掉。

 

巴基只觉一阵说不出的心烦意乱,索性将剧本丢在茶几上,转身走到落地窗前,大力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是夜幕深沉时依旧灯火辉煌、熙来攘往的洛杉矶,比弗利山就在视野的尽头。巴基突然意识到,这么久以来,他从未距离他如此之近,近到胸腔里那颗不争气的心都在砰砰狂跳。

他知道自己下周一定会去看电影,也许还是午夜场。

真他妈的糟糕,他又想抽烟了。


【盾冬好莱坞AU】好莱坞没有心(26)

圆滚滚的水饺:

estalydia:

D23勾起了我的鸡血,而且我知道大家最近有点抑郁(怪我),所以这段我写快点也就能更快点。放心,最虐的部分已经过去了,感情曲线开始慢慢往上走了,真的是he没错,保证是喜闻乐见的欢乐大结局,喂糖喂到齁死你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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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奥斯卡颁奖典礼之后的某一天,在新片宣传期正式开始之前,斯蒂夫·罗格斯突然被制片方邀请参加高层看片会。有那么一分钟,他毫无理智地期待会在现场看见巴基,但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这次看片会的范围很小,也没有对外公开,就在西好莱坞SHEILD国际影业公司的会议室里举行,出席人员以尼克·弗瑞为首,多为制片方和发行方的高层,制作人玛丽亚·希尔也在。演职人员之中,只有他和导演菲尔·科尔森受邀出席。电影放映的是终剪版本,只是没有加上片头的logo以及片尾的字幕,其余都与三个月后即将在影院上线的一模一样。会议室里有一套最新的投影设备,放映效果很好,当两个小时之后,窗帘拉开,光线洒入房间,满堂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愉悦的交谈,唯独斯蒂夫泪流满面。他忽然想起了巴基的话,想起他曾经说过,即使有一天,现实中的两人分道扬镳,故事里的他们却可以永恒,电影留住了两个角色之间无法说出口的爱,电影里的他们永远是完美的。

突然之间他就理解了,理解了巴基当时的心情,他想就是从那一刻起,他们其实已经站在了分手的边缘。

 

“恭喜你,斯蒂夫,实在是太出色了!对了,你的身体好些了吗?”尼克·弗瑞在结束时握紧他的手。这个好莱坞最精明的商人用可以看穿一切的目光盯着他的脸,若有所指。自从得到奥斯卡提名,在整个颁奖季后期,斯蒂夫都以“身体不适”为挡箭牌,几乎躲过了所有公开场合。起初媒体还想炒作一点内幕,可是他在金球奖现身时那憔悴的神色竟然连妆都掩不住,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再加上斯科特·朗的团队趁机发通稿澄清,大众也就顺理成章接受了斯蒂夫的确是累病了的解释。

“多谢关心。”斯蒂夫不卑不亢答道,他当然知道尼克·弗瑞从来不属于“大众”的一分子。

“真可惜,我原先想把你们两个都请来的,可是巴恩斯说他已另有安排,他在上表演课,不方便临时请假。”弗瑞又道。

“巴基一向爱他的事业胜过一切,”斯蒂夫平静回答,他都不相信自己竟然可以表现得如此完美,“他是个难得的好演员。”

“是啊,他的确非常出色,你们两个简直难分伯仲……其实,做后期的时候也有人提出来,是不是该削剪他的戏份,这样片子可能会更加主次分明,更加符合好莱坞的经典模式……”

“你们不能那么做!你们不能毁掉我们的电影!”斯蒂夫毫不犹豫打断他的话。

“别急啊,斯蒂夫,别急,”尼克·弗瑞呵呵笑,“我还没说完呢,只是有人这么想罢了,我是不会同意的。事实上你们两个表现得那么好,多剪掉一帧都是在犯罪。”

斯蒂夫暗暗松一口气,他很明白尼克·弗瑞正在非常隐晦地向他表达不满。他当然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尼克·弗瑞知道好莱坞的一切。斯蒂夫毫不怀疑,假如他和巴基之间的问题始终无法解决,或者当真闹出什么大乱子,尼克·弗瑞绝对会果断丢车保帅,对这部电影大动剪刀。他突然觉得疲惫,突然对这种拐弯抹角的敲打烦腻透顶,于是径直回答:“尼克,我们分手了,你知道的吧?不用担心,我和巴基都是非常专业的演员,我们都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无论是在荧幕上还是在现实中。”

弗瑞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抬手试图拍拍斯蒂夫的肩膀,却被斯蒂夫不着痕迹侧身避过。斯蒂夫严肃地将话说完:“我们会做好我们的事,也请你做好你的,为了这部电影。”

“当然,”尼克·弗瑞点头,“这是部好电影,我们利益一致。”

在离开西好莱坞回山庄的路上,斯蒂夫背靠座椅,闭上双眼,让思维再度沉浸在影片之中。他想起最后一幕,战争结束了,终于回归故土的上尉站在阿灵顿国家公墓,站在他的中士的空坟前,苍穹之下冷雨如织,将一切悲恸都掩盖其中。斯蒂夫觉得自己的那场戏实在演得糟糕透顶——那时候的他,又哪里明白真正的“失去”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滋味呢?

 

光阴一闪即逝,斯蒂夫曾经那样期待的影片宣传期终于到来,他再一次看见了巴基。巴基瞧上去还是分别时的样子,只是略显消瘦,头发似乎比之前长了一点,他笑着和所有人打招呼,唯独躲避斯蒂夫的目光。

的确,巴基在躲着他,而所有工作人员似乎也得到了某种指示,心照不宣地刻意将两人远远隔离。即使是必须一起出席的场合,他们拿到的时间表也存在着微小差别,总是有个先来后到,永远不会在休息室里迎头碰上。在断断续续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整个剧组环游半个地球,宣发费用大把大把泼洒出去,斯蒂夫竟然完全没有找到任何和巴基独处的机会。

期间发生的值得一提的事只有那回,他在某个枯燥乏味的记者会上装作用心聆听,其实神游物外,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几口,浑没察觉那瓶水只有半满。直到坐在他右手边的莎伦抿着嘴冲他笑,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喝的其实是邻座巴基的水。会场里顿时响起善意的哄笑声,斯蒂夫转头望向身侧,巴基也在望着他,脸上满是尴尬,没有来得及转开的绿眼睛里有悲伤的闪光。那一刻斯蒂夫几乎想要什么都不顾了,分明坐在咫尺之外却无法握住巴基的手,对他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刑……但是他终究还是按捺住内心的冲动,他已经失去了巴基,他不能再毁了这部电影,这几乎是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共有的唯一的纪念碑。

 

一直到宣传期的最后一站,也许因为工作人员终于放松了警惕,他和巴基在后台的准备区不期而遇。那绝对不是适合寒暄的地方,四周乱糟糟都是人,斯蒂夫站在原地搜肠刮肚,最终只问出一句闲话:“听说你在上表演课?”巴基好像吓了一跳,用了好几秒钟才回答:“啊……是啊,戏剧表演课,还有发音课,我早就想抽空进修一下。”

“唔……你要再去百老汇演出吗?”斯蒂夫问,其实他还想要再加一句,就像是个比较熟悉的普通朋友会开的玩笑,问对方会不会送自己演出票。可是话还没出口,已听见巴基答道:“我是想演话剧来着,不过不是在百老汇,是伦敦西区,有一个大剧院的交流项目……”

斯蒂夫目瞪口呆:“你要去英国?”

“不是只有好莱坞才有戏演。”巴基微微笑。

斯蒂夫忽然焦急万分,只觉胸口砰砰乱跳,他小心翼翼询问,仿佛巴基即将出口的答案能够决定他毕生的悲喜:“你不会一去不返,对不对?”

这回巴基真的笑起来:“别傻了,斯戴维……”他叹息道。

斯蒂夫几乎在听到那个称呼的瞬间哭出来,或者干脆冲上去抱紧他,这辈子都不要松开。但他所能做的仅仅只有握住拳头,将指甲掐在掌心里,他还想说点什么,那边却已在呼唤巴基出场,巴基向他挥挥手,“祝你好运”,他说。于是斯蒂夫也只好硬邦邦回答:“你也是。”他们就这样分别了,那是整个宣传期里两个人唯一一次私人性质的闲聊。宣传期一结束,甚至还没有等到正式结束,巴基在最后一场活动进行到中段的时候提前离开了,他要去赶飞往英国的航班。

三个月后,詹姆斯·巴恩斯担纲的新剧《凡人与超人》在伦敦巴比肯中心剧场正式开演,不知道在那里,会不会也有人在他的化妆间里堆满红玫瑰。斯蒂夫没在英国媒体的报道中读到“巴基”这个绰号,也许英国人无法理解这种纯美式的幽默感,亦或者巴基只是想要重新开始而已。

斯蒂夫真的很想去看这部以演出难度著称的萧伯纳的名剧,甚至有一次已经买好了机票,但最终还是退掉了,因为实在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在大洋彼岸现身的理由;而且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再度遇见巴基时将会做出怎样不理智的事。所以直到演出季结束,《凡人与超人》最终赢得了满堂喝彩,他依旧没能亲眼目睹,斯蒂夫·罗格斯觉得这是自己作为巴基粉丝的毕生遗憾。

 

那时候他和巴基共同合作的影片全球票房已经超过了六亿美元,以战争类题材来说,这成绩简直可以说是一飞冲天、大爆特爆。尼克·弗瑞固然赚了个盆满钵满,斯蒂夫自己的片酬无疑也水涨船高。

“提前恭喜你进入两千万俱乐部,”托尼·斯塔克信心满满地告诉他,“下一部片子我至少会帮你叫到两千万片酬的,再加百分之十分成。”

斯蒂夫对托尼表示感谢,内心中却并无多少欢喜之意,这些日子以来他和托尼的关系有所好转,但两个人都很明白,他们之间终究只剩下专业合作,再也无法回到最初。

日子浑浑噩噩走到年尾,又是一年的圣诞节,斯蒂夫实在恨极了圣诞节。他突然开始发疯一般工作,简直像是想要弥补之前空白的大半年时光那样。他出席各种颁奖典礼和慈善派对,接受学院的邀请为奥斯卡最佳女配角颁奖,只恨不得用工作把一天之中的24个小时统统填满。他越来越少回到比弗利山庄的大宅,到了十二月,更是长期在山下的希尔顿酒店包了个套间。连斯蒂夫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是不是在内心中隐隐希望着,希望某一天在某个无聊到极点的社交场合,自己一转身能够在庸俗乏味的人群中看到巴基,毕竟这个圈子是这么的小。他的确梦到过那场景,梦的内容依稀或忘,只记得梦醒后被泪水打湿的枕头冷得像冰。

最终他没能遇见巴基,但却遇见了一个与巴基有七分相像的男人。

 

那是个格调并不算高的酒会,主题斯蒂夫完全不记得,也可以说他从来就没有关注过,反正他去那里也只是为了打发漫漫长夜。那男人站在香槟台边上,和一个斯蒂夫隐约觉得眼熟的圈内人正谈到投契。他的头发比巴基要浅些,个子可能要矮一点,年纪也只有二十出头,但那副典型的东欧相貌与碧绿的眼瞳瞬间就吸引了斯蒂夫的目光。在斯蒂夫真正明白自己正在干什么之前,他已经和那个男人一起走到露台上聊起天来。或者说,是那个男人单方面在滔滔不绝,而斯蒂夫只用一半心思“嗯嗯啊啊”回应着,另一半始终魂游天外,想要从面前这张脸上看出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原来你不怎么爱说话啊,斯蒂夫?”那家伙对他眨着眼。

斯蒂夫悚然一惊,直到此刻他才发觉对方原来一直在和自己调情。

那家伙的目光娴熟地停在他脸上,忽然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斯蒂夫知道他想要他吻他,知道这就是斯塔克常用轻蔑的语气谈起的“漂亮宠物”,知道只要自己愿意,今天晚上绝对可以不再孤枕难眠。

一瞬间那诱惑竟然显得如此甘美,如此令人无法抵挡。他猜他可以将这个人当成巴基,毕竟他们是如此相像,而这个人也不会真正在乎他怎么想。那么在天亮之前,他可以做个美梦,假装此生挚爱仍在身旁。

他当然可以这么做,这不会伤害任何人,甚至连托尼·斯塔克知道了都会点头赞同,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事先和托尼打个招呼,让后续发展全部处于他的监控之下。托尼会说什么呢?他大概只会笑着告诉他:“早该如此了,伙计,你早该学会给自己找点安全的乐子。”

 

那个男人见他迟迟不行动,终于也显出了几分尴尬,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飘落在他胸口。

“这领针是纪梵希今年的限量款吧?和你很相配。”那男人半是认真恭维半是开始没话找话。

斯蒂夫垂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一排烟玉和一颗大钻在那里闪着光,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戴的领针是什么牌子,这么搭配也和他的眼光全无关系,纯属造型师的选择罢了。

忽然之间,斯蒂夫就想到了该如何结束这场尴尬的对话,他抬手将领针取下,放在旁边的栏杆上,然后对那男人说:“谢谢你好心陪我聊天,今天晚上很愉快,不过我的领针不小心掉了,这会儿要去大厅里找一找,恕我先告辞。”

那男人的眼中猛地爆出星芒,他看看栏杆上昂贵的饰物,又看看斯蒂夫,显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至少他自以为明白了。

“你人太好了,真是个甜心,”他雀跃的声音里简直像是装着蜜,令斯蒂夫感觉无端痛苦的是,那声音听起来似乎也有点像巴基,“想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好吗?亲爱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你放心,我是个聪明人。”

他将一张名片轻轻插在斯蒂夫的西装口袋里。

斯蒂夫冲他笑了笑,转身离开露台走进大厅,又径直穿过那群红男绿女出门去。步下台阶的时候,他随手将那张名片掏出来,看也不看地撕成两半,丢在转角的垃圾桶里。

他再也没有去过类似的场合,斯蒂夫已然想明白了,自己并不是在那种地方遇见巴基的,当然注定不会在那里再一次找到他。

——非得是他不可。

没办法,斯蒂夫·罗格斯就是这么一个认死理的木头脑袋。


【盾冬好莱坞AU】好莱坞没有心(25)

estalydia:

我想说的,故事里都说了,自由心证,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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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你早点休息吧,”萨姆说。他们已经回到了山庄大宅的主卧室,斯蒂夫木然坐于床畔,头颅低垂,背脊完全垮了下去。他的脸依旧惨白一片,像纸那样白,像一个新死的灵魂那样白。

萨姆•威尔逊深深叹口气。

“我就在楼下,”他尽量将声音放轻,“如果想和人说话你就喊我上来。”

当他走到门口时,终于听见了身后传来斯蒂夫的声音:“对不起,萨姆……我是个混蛋,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我为之前和你吵架的事道歉……”

萨姆再次叹口气,转过身来,耸耸肩:“你本来就是个混蛋……不过没事,我原谅你了。”

斯蒂夫抽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要笑一笑,却终究没能如愿。

萨姆走回他身边,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行了,伙计,我们都知道你很不容易,但这种事……真没办法强求,所以就到此为止吧,行吗?别折磨你自己了。”

“我不知道……”斯蒂夫艰难回答,“我不知道行不行……我想不通,巴基分明是爱我的,我能感觉到,但他却一而再再而三拒绝我,他告诉我……他告诉我他没有心……”

“我倒觉得,只有真正长了一颗真心的人才会这么讲,”萨姆说,“那些的确没有心肝的家伙,一般都觉得自己是个情圣。”

“既然他的确是爱我的,我也爱他,我们该做的难道不是为了爱排除万难吗?我不明白他为何要放弃?别人怎么说就那么重要?”

“唉,斯蒂夫,你啊……”萨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家伙,有时候聪明得不行,有时候简直笨得要死,你又钻牛角尖了,知道么?好久之前我第一次见到巴恩斯的时候,好像是帮你送咖啡给他,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两个有些地方很相像,但又说不出哪里像。现在我明白了,你们两个都是脚踏实地生活的那种人,对待感情太认真,终究无法活在谎言之中——对了,这还是托尼告诉我的,巴恩斯对他说你无法活在谎言之中,别想你老老实实听他的话,哈哈……”

斯蒂夫禁不住一阵鼻酸。

“所以我相信他的确是爱你的。以前我一直都觉得,在好莱坞这块土地里根本不可能有爱情生根发芽,但看看你们两个吧,上帝啊,你们简直像在演电影……但生活不可能是电影啊,你们都没错,也许错的真的是这个世界,是多数人的偏见和群体性的无知……接受现实吧,斯蒂夫,别太贪心了,你们相爱过,已经比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幸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萨姆,可是这不公平……”

“我们在好莱坞,好莱坞何尝有公平可言?”萨姆说。

 

萨姆离开了,斯蒂夫却依旧不能够接受这个事实,这纷乱的一切都如骨鲠在喉,始终不得下咽。他明知自己该死心了,却又如何能够就这样死心?

他不能没有巴基。

 

斯蒂夫独自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回忆那些人生中拥有巴基的日子,久到窗口渐渐泛起一道青白,天已微曦。他打开手机,imessage的收件夹里静悄悄躺着他们这两年多来的所有短信,他点开,从最后一条看起。

那条信息发自奥斯卡提名揭晓的前夜,他因忐忑而无法入眠,巴基一直陪他到凌晨。

——J.B.B: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我与你同在。

泪水瞬间模糊了斯蒂夫的视线。

他伸手擦一把眼泪,将页面向上翻。发觉自己竟然还能记得收到这些短信时的心情,那时候他可真快乐,快乐到近乎奢侈……他一条接一条慢慢读下去,就好像把一部爱情电影倒序放映,直到天色大亮时终于读到了最后。

——S.G.R:巴基,你的美女经理人向我发送了她对我们的真诚祝福,请替我谢谢她。

——J.B.B:你竟然把那个当祝福?我眼睛都要瞎掉了好不好!

他愣愣地望着这两句对话足足有半分钟,然后突然将页面切出去,打开电话簿,在搜索栏键入字母“N”……找到了,的确有这么一条:娜塔莎(巴基的美女经理人),幸好他有随时保存联系电话的好习惯。

几乎不假思索,斯蒂夫就拨通了这个号码。

 

“……喂,是哪位?”也许因为天色尚早,娜塔莎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困倦,隐约还传来吹风机的嗡鸣。

“我是斯蒂夫•罗格斯,”他回答。

电话那边一片静默,几秒钟后吹风机的响声消失了,又过了好一会儿,娜塔莎终于再度开口说话,已经换上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语气。

“真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罗格斯先生。”娜塔莎说。

斯蒂夫苦笑:“请叫我斯蒂夫就好,女士。我知道自己太冒昧了,但是巴基一直手机关机,我无法联系上他……”

“我是不会帮你联系他的,更不会帮你说好话,”娜塔莎径直拒绝,“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们两个已经分手了。”

“……的确,他提出了分手,但我不能接受,我爱他……”

“我还爱汤姆•克鲁斯呢,爱又有什么稀奇?罗格斯先生,这一生我们很可能会爱上许多人,但假如这份爱不能令我们的生活变得更美好,那么不要也罢。”

 

和之前面对巴基时一样,斯蒂夫心中分明有千言万语,他的确准备了若干说辞试图打动对方,却总是因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而全数作了废——他的爱究竟有没有令巴基的生活变得更美好?斯蒂夫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想出答案。

“我们和你不一样,罗格斯先生,我们是从地狱最底层爬出来的,我和巴基都是。所以对我们来说,有时候爱情实在是一件太过奢侈的东西——我们只想好好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晚上睡得安稳,白天问心无愧,这样就足够了。”

“我当然希望巴基幸福……”斯蒂夫好容易吐出这样一句话。

“那就分手,放他自由,”娜塔莎斩钉截铁,“你是斯蒂夫•罗格斯,当然会有人爱你,爱到不计得失,爱到丧失自我,爱到愿意牺牲一切,一辈子躲在你的光环后面,当然会有那么一个人的,但那人绝对不应该是詹姆斯。他吃过太多苦了,他走到今天所付出的努力,根本不是你这样的幸运儿可以想象的。”

“我从来没有希望让巴基为我而牺牲……”

“也许没有吧,但这其实和你的主观意愿无关,事实就是,你们两人的关系注定了毫无公平可言。如果你们的恋情曝了光,人们会骂你隐瞒性向,对公众撒谎,你当然可以不在乎。你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丢掉美国偶像的包袱,人气走低,戏路变窄,可你迟早也是要转型的,谁也不能当一辈子甜心,这是你可以承受的损失。但是对于詹姆斯,你有没有考虑过,人们会骂他什么?相信我,没有人会针对他的性向做文章,他从一开始的定位就不是好莱坞主流男演员。他们只会叫他‘掘金男孩儿’,侮辱他的品德,无视他的努力,深挖他在海德拉的那些事,骂他是‘想红想疯了的不要脸的十八线’,彻底否定他十几年来所有的成绩……这才是巴基绝对无法接受的事。”

“但那不是真相,我们可以一起来澄清。”

“这可是好莱坞,罗格斯先生,好莱坞没有‘真相’,好莱坞只有‘三人成虎’。世人的心总有偏差,他们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的到了那一天,你不过是个被坏人蒙蔽的痴情傻子,绝大多数恶果都会由詹姆斯来独吞……告诉我,斯蒂夫•罗格斯,到了那时候,你的爱又有什么用?就算你能将詹姆斯养在你的豪宅里,甘心为他奉上一切,那也只能证明世人的偏见是正确的,他这辈子就真的只能依赖你而生存了,他的人生将彻底毁于一旦,你得到了他,却也终将毁了他。詹姆斯不想有一天恨你,所以他宁愿现在结束——这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我这辈子做的最为后悔的事情之一,就是当初对你们的关系推波助澜,我原以为你们不会这么认真,而且詹姆斯总是那么寂寞……那时我实在太蠢了。”娜塔莎说。

 

娜塔莎挂断了电话,斯蒂夫•罗格斯如坠五里雾中——或者说正相反,终于有人拨开了长久以来遮蔽在他眼前的天真的迷雾,令他初次直面这个偏见横行的残酷世界。刹那之间,仿佛醍醐灌顶,托尼•斯塔克说过的那些话、巴基•巴恩斯说过的那些话,萨姆•威尔逊说过的那些话,那些他之前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的东西,突然全都清晰明了:那些加诸于他的喜爱与好运,对巴基而言却是痛恨和噩梦;无论是托尼•斯塔克的看重,还是普罗大众的追捧,结果其实都是一样的,他越是想要向他们表达内心中对巴基的深爱,事实上越是助长了他们对巴基的憎恶……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这从来都是一个没有公平可言的世界。

 

斯蒂夫突然站起身,因久坐和疲惫而一阵眩晕。他翻找出积了一层灰的笔记本电脑,因为这半年实在繁忙,连他的推特账号都是斯科特帮忙打理的。他用谷歌搜索詹姆斯•“巴基”•巴恩斯的名字,一条一条看下去,那满屏扑面而来的恶意简直令人发指。他看到了媒体人的冷嘲热讽,看到了社交网络中尚未完全删干净的骂战的痕迹。他发现在近期几乎所有与巴基有关的新闻报道下,都有一群不依不饶的粉丝在谩骂,他们用极端蔑视的语气给他起各种侮辱性绰号,他们将海德拉的黑材料做成超链接贴得到处都是。这些人当然不会有托尼•斯塔克的关系渠道,有专业调查公司提交的详细报告,他们所谓的“内幕消息”不能说完全子虚乌有,但无疑更接近于虚构文学,还至少是NC-17那种。

斯蒂夫已不能冷静思考,只感觉一股暴怒充斥胸臆,但是很快的,他发现了一件令全身血液都为之冰冷的可怕事实,那些满口污言秽语的家伙竟然十个有八个都自称是他的死忠拥趸,是所谓“斯蒂夫•罗格斯影迷协会”的成员。斯蒂夫用颤抖的手点进这些账号的个人主页,的确,几乎都充斥着他的硬照、他的访谈、他的新闻和满屏的小红心——但正是这样一批自称深爱着他的人,却在对他的毕生挚爱倾泻难以描述的巨大恶念。

他忍不住在一个“死忠粉丝”大量聚集的讨论区注册了个新账号,然后发帖:你们这样对待巴基•巴恩斯,有没有考虑过斯蒂夫•罗格斯自己会怎么想?几秒钟后第一个回复出现:“婊子养的狗又出来吠了。”接下来是第二条:“你什么玩意儿,也配提斯蒂夫?跟你家主子一个B样,不要脸往别人身上蹭!”

斯蒂夫只感觉血往脸上冲,他几乎想要表白自己的身份,请他们不要再这样诋毁自己深爱之人,没有亲身接触就没有发言权,他们又知道什么呢?凭什么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只因为他们自称爱他?他打开自己的推特,可是试了好几次都提示登陆密码错误,最后才隐约忆起斯科特似乎说过他自己设的那个密码太不动脑子三秒钟就能破解,他可能帮他改掉了。

只这几分钟耽搁,斯蒂夫已经被那边一波又一波的污言秽语淹没,他的私信提醒响个不停,看来这些人已经不满足于在他的帖子下面叫嚣了,转而用不堪入目的人身攻击对他展开轰炸。那些话语中充斥着最恶毒的诅咒与下三滥的比喻,实在让人心生寒意。斯蒂夫的愤怒愈盛,而比愤怒更为强烈的感觉却是恐惧,他不知道巴基有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他简直无法想象巴基听到这些话时将会怎样痛苦,他衷心希望他没有,但同时又很清楚,无论有没有,巴基内心中其实早就洞若烛照。

斯蒂夫于恍惚中感觉到一阵刻骨的刺痛,他想在这故事的最初、当巴基第一次拒绝他的时候,从好莱坞最底层摸爬滚打十几年走到如今的巴基,是不是就已经看清了这注定的结局?看清了他若要爱他必将承受何种压力、付出怎样的代价……但巴基依旧那么做了,填满他空虚的心,纵容他幼稚的索取——他只不过付出了一朵玫瑰,但巴基却赌上了自己的人生。

——这究竟是种什么样的爱?又是种什么样的勇气?

而自己是怎么回报的呢?斯蒂夫越想越是痛彻心扉。自己总在要求,一次又一次的得寸进尺,到头来在巴基再也无法付出代价时,反而指责他:“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不好受吗?我也很痛苦啊!我有告诉你吗?我有抱怨过吗?我有想要放弃吗?我都可以坚持,为什么你不能?”

上帝啊!他怎能如此残忍?令人发指的自私,令人发指的残忍!他口口声声说爱巴基,可对巴基的伤害却比那些恶毒的闲人们更甚。

巴基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要求分手的呢?

 

斯蒂夫•罗格斯怔然许久,随即疯了一样开始发短信,一条接一条,虽然明知对方也许永远也不会收到:

——S.G.R:对不起!

——S.G.R:对不起,巴基,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讲,我太差劲了,我太自私。

他发了很多很多条。

——S.G.R:我爱你,对不起。

——S.G.R:对不起……

突然,手机“叮”的一声轻响,斯蒂夫的心脏立刻漏跳了一拍。可是那并不是巴基的回复,当然不是,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了,那只是一个自设的倒计时提醒而已。

“距离你再次见到巴基还有45天,加油!”

提醒页面的背景图是一张稍显模糊的照片,照片中的斯蒂夫和巴基并排站着,肩膀擦着肩膀,正在相视而笑,彼此眼中都有浓到化不开的爱意,看上去是那样幸福。

这就是那张险些曝光闹出了轩然大波的偷拍照,最终被斯科特以五十万美元的高价买断的偷拍照,也许是史上最昂贵的照片之一。

这也是他和巴基在工作场合之外的唯一一张合影,是他们这段避人耳目的爱情唯一一件遗物。

斯蒂夫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房间里委实太冷了,也太寂静,虽然阳光已照入窗户,依旧犹如冰窟。在他的窗外是比弗利山,是落日大道,是好莱坞,是全美国、乃至全世界最繁华最富魅力之地;在这个梦幻世界、俗世乐园里,受命运之神青睐的人几乎可以得到想要的任何东西。

——这世界如此美丽,却独独容不下两颗真心。

好莱坞没有心。


【盾冬好莱坞AU】好莱坞没有心(24)

estalydia:

赶死赶活写完,累成dog,没时间修改了……我不是灵媒,纯粹编故事,别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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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幸好,当理智彻底掉线无法指望的时候,他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正确反应。斯蒂夫将狂怒的巴基按在墙壁上,用自己强健的臂膀禁锢他,然后狠狠吻上他的嘴。


分崩离析的宇宙在那一刻忽然回到了正轨,破碎星辰之上再度孕育出丝丝活气。这就对了,斯蒂夫想,这就是正确了,再正确不过。 


 


斯蒂夫靠这招蛮不讲理的杀手锏摆平过之前的许许多多次危机,这次似乎也不例外。巴基愤怒的紧绷的肌肉在他怀中逐渐软化,冰冷的嘴唇也在他的强硬攻势下缴械投降。他在斯蒂夫与墙壁的夹缝中微微喘息着,抵抗越来越弱,最后化为了甜蜜的回应。许久之后,当两人再度分开时,斯蒂夫的手依旧在巴基柔软的发丝间流连不去。


“你怎么忍心和我分手呢?”斯蒂夫喃喃道,凑上前吻了吻他的鼻尖,“我简直要恨你了。”


巴基的眼圈瞬间泛红,看上去几乎是可怜巴巴的,但他的回答依旧那样冷酷无情:“斯蒂夫,面对现实吧,我们终究会分手的,长痛不如短痛。”


“为什么?因为海德拉?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托尼给我看了调查资料,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每个人都有过去,而那些都过去了。”


“上帝啊,斯戴维……”


“我相信你,巴基,”斯蒂夫告诉他,“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知道!所以我们不需要去管别人怎么说,他们全都不了解你,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你肯定是被骗的,所以才……”


听到这番肺腑之言,巴基是真的被感动了,晶莹的泪水在他的眼眶中打转。斯蒂夫不禁想要将他抱得更紧一些,给他迟到了十四年的安慰与依靠,却被巴基坚定地推开。


“谢谢你,斯蒂夫……从来没有人这么对我说过,所以……真的谢谢,”巴基抬手擦掉了终究滑落的眼泪,“但是,我……其实真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美好,我并非全然无辜,我不能向你撒谎,那样对你不公平……”


 


巴基·巴恩斯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你知道的,我不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当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抛弃了家庭,然后妈妈带着我远渡重洋……倒不是说我吃过多少苦,因为我母亲总是想方设法给我最好的,其实我从小就没有缺过零用钱。但是,只有那样依旧是不够的,你可能没有办法想象,一个小孩儿突然被丢进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被迫适应新的语言、新的国度和新的家庭,说实话我一度适应得很糟糕……”


“有很长一段时期,我非常、非常缺乏自信……我始终搞不明白,自己分明很努力去做了,为什么总是得不到认可?我很想和大家交朋友,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找到某种认同感,但每一次下课时,总是发现所有的同学全都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自然而然,而我却始终一个人——那感觉简直糟透了,直到现在我还能回想起来……”


“总之我的整个青少年时期都在想方设法让别人喜欢我、接纳我,百般尝试融入群体之中,却始终不能如愿。那时候我有点胖,而且挺笨拙,那时候真心不容易。直到有一天,简直就像变魔法那样,一个很漂亮的陌生姑娘走到我面前,对我说她觉得我很英俊,要不要晚上一起出去玩,那时候我刚刚上大学,人变瘦了,整了牙齿,口音也不再引人发笑,我在崭新的环境里忽然发觉了自己的魅力,原来我真的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而且很擅长揣摩别人的心思,很擅长讨人喜欢。一夕之间天翻地覆,我忽然发觉只要我想,我就能让某个人迷恋我——无论是她或者是他,我至少能让他们愿意和我上床……”


说到这里,巴基的唇边漾出一个苦笑。他停顿片刻,仿佛在积蓄勇气,他始终没有抬头对上斯蒂夫的目光。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希望有人爱我。而现在我突然发觉自己其实有这个能力,那时候的我在这方面简直近乎……贪婪,为了让别人爱我甚至可以不再做自己,可以扮演对方想要的任何角色,我不在乎,只要能达到目的。有一段时间实在是……太糟糕了,我就像个突然之间中了巨额彩票的穷鬼,完全没有办法停止乱用自己的魅力。我逃学、交上坏朋友、沉溺于各式各样的放荡生活,后来就那样越走越远,直到再也不能回头……这就是我和海德拉扯上关系的原因。”


 


斯蒂夫·罗格斯一直怔怔听着,巴基的往事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他犹豫片刻方才开口:“巴基,这不是你的错……”


“这就是我的错,斯蒂夫,”巴基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可以平静地告诉你了,这就是我的错,我年少无知,误入歧途。的确,我从来都不喜欢当年的自己,我感觉羞愧、乃至悔恨,但那段往事无论如何都是我的一部分,我做过,我记得一切。”


“……好吧,就算你做错了,那又怎么样?每个人都会犯错的。”斯蒂夫努力辩解着。


巴基终于抬起脸来,他的双眸中满是哀愁:“斯蒂夫,离开海德拉很难,真的,非常难!你知道那些没有离开的人后来的下场了吧?我实在很幸运,布洛克在最关键的时刻帮了我一把,他将我从泥潭中拽了出来……布洛克把我的脑袋按在冷水下面冲,抽我耳光让我清醒一下,让我看看镜子里面的自己变成了什么鬼样子;他用手铐把我锁在公寓的暖气管道上,直到我终于戒掉血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幸好那时我的瘾还不深,幸好来得及……他把我带出了海德拉……天哪,我当年真是个混账,遇见布洛克……以及遇见你,绝对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两件事。”


 


回忆显然令巴基陷入了痛苦之中,但他依旧坚持讲下去。


“也就是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我开始费力思考自己究竟是谁,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我擅长什么?有什么东西令我由衷感觉快乐?不是药物带来的幻觉,而是真真实实的快乐……也许因为布洛克的狗窝里除了一大堆一大堆的录影带和蓝光碟什么都没有,我除了一部接一部看电影什么都没办法做,某一天我突然想明白了——实在太不可思议,竟然直到那时我才真正想明白,我喜欢的、我擅长的、我该去做也必须去做的事情唯有一件:我想当个演员,当个真正的好演员,就是这样……也许这么说实在有点矫情,但真的,我终于找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从那天起我接受了自己的过去,我与它和解了,我开始向前走……斯蒂夫,你能理解吗?”


斯蒂夫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觉心中塞满了无尽怜惜,只有点点头。


“……所以,抱歉,斯蒂夫,”巴基悲伤地望着他,“我不能放弃我的理想,我不能把这一切都毁掉,工作对我来说实在太重要了,我的整个生命都附丽其上,没有了表演我什么都不是。我的人生已经不可能再一次从头开始了,所以……对不起。”


斯蒂夫的手在颤抖,而他的心更是疼痛至极。


“那我呢?我不重要吗?你就可以轻易失去我吗?你爱我,巴基,你说过的,别否认!”


“我……”巴基脸上的哀恸甚至比之前更甚,他显然在经历着激烈的心理交锋,“是的,我……我爱你,斯蒂夫,你那么好,真的特别特别好……但你还会爱上别人的,而那个人没有不堪回首的过去,他可以比我更爱你……”


“不会的,”斯蒂夫绝望地摇头,“不会有那样一个人……”


“会的,我向你保证,”巴基说,“他会比我更好,然后你就能忘记我了。”


“我不会……”


“别傻了,斯蒂夫,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在我们漫长的一生中总会爱上一些人,但那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谁会和我们一起走到最后。所以,去找个能陪你走到最后的人吧,你那么好,真的特别特别好,无论是谁都会爱上你的,到时候你就会发现,没有什么不一样。”


“那怎么可能?”


“别傻了,我知道这是你的初恋,真荣幸成为你的初恋,初恋总是……比较特别,也比较艰难,我理解……我爱你,斯蒂夫,我不会后悔爱上你,但是我真的真的无法陪你去走那条路。”


“你走什么路,我就走什么路。”


“怎么可能呢?斯蒂夫,你这幸运的家伙,你拥有我想要的一切,拥有那些满心期盼却永远也无法得到的东西。你就是我的理想、我的目标,我不能看着你把自己毁了。”


 


斯蒂夫·罗格斯开始感到绝望,越来越绝望,他清楚地意识到,事态已经彻底脱离了自己的预计,已经完全失了控。


“无论你怎么说,事实是,我爱你,”他有如叹息般表白,他搜肠刮肚想要寻找一个理由来挽回败局,“巴基,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你,我甚至觉得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也许在其他时空里我们根本就是一起长大的。我甚至能够想象出我们在一起的样子,你是个缺乏自信的小胖子,而我是个怒气冲冲的豆芽菜,我们全都艰难地活在这世上,但我们不孤独,因为只要见到彼此就会开心的笑起来……这多好啊,是不是?巴基,我们在一起是命中注定的事。”


“如果真的有命运的话,” 巴基苦笑道,“那我倒真想问问她,为什么发誓终生相守却不能长久?为什么越是道貌岸然越人心鬼蜮?为什么我明明没有伤害任何人却必须背负一切,只因为我爱你?只因为我们都是男人?斯蒂夫,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命中注定’,有的只是你的人生和我的人生,你的选择与我的选择,你的道路以及我的道路,仅此而已。”


“可是对我来说并不是这样的,巴基,对我来说没有‘你的人生与我的人生’,只有‘我们的人生’、‘我们的选择’、‘我们的道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和我分手不可!”


“我说过了,很久之前……我第一次拒绝你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了,因为我们在一起代价太高昂了,我付不起,我真的付不起。”


“可是你依旧接受我了,不是吗?你依旧给了我们开始这段感情的机会。你那时改变了主意,现在当然也可以!”


“那时我明知道是错的,但是……”巴基无法继续讲下去。他悲哀地想,但是我们就是会爱啊爱啊,仿佛扑火的飞蛾,被光明吸引,被快乐迷惑,哪怕代价是燃烧自身、灰飞烟灭,我们永远也学不到教训。


 


他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而是告诉了斯蒂夫别的理由,那也是个真实的理由:“前一段时候,希尔代表制片方给布洛克打电话了,我想他们也给斯塔克打了电话,你可以问问看。总之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他们当然会知道的。据说希尔的态度很客气,但她明确提醒我该好好想一想我们的电影,马上就要到宣传期了,到时候肯定有人拿我们的关系做文章。纸是包不住火的,如果继续发酵下去,那这部电影该怎么办?这会是部好电影,当然是部好电影,整个剧组倾注了那么多心血,制片方投入了那么多钱……但现在,最坏的可能是,没人会关注电影本身了,他们只会关心他妈的你们看到队长看中士的眼神了吗?那是因为这俩演员他妈的是一对儿滚到一起去的死基佬!懂吗,斯蒂夫?那样就完了,我们就真的毁了他们——我绝对不能接受这个。”


“不会那么倒霉的……”斯蒂夫坚持。


“也许吧,但我绝对不会拿它去冒任何风险,它对我来说有独一无二的重要意义,我绝对不能那么做。”巴基说。


 


斯蒂夫完全听不进去了,绝望已经彻底攫住了他。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只剩下这样一个念头:我要失去他了,我要失去他了。巴基还在试图分辩什么,他说的每一句话全都传入了斯蒂夫耳中,却始终无法到达心底。斯蒂夫本来不想那么说的,他可以向上帝发誓自己真的不想那么说,他其实也并非那样想。但是,也许他只不过想让巴基为了自己荒谬绝伦的指控而愤怒——他宁愿他愤怒,愤怒总比如今宁静地判处他死刑来得好。


“所以……对你来说,我、还有我们的感情加起来在你心里都比不上一部电影重要是吗?都不值得你塞住耳朵不去听别人怎么说?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不好受吗?我也很痛苦啊!我有告诉你吗?我有抱怨过吗?我有想要放弃吗?我都可以坚持,为什么你不能?我们只要熬过这一段特殊时期,还会和以前一样的——我们分明就快熬过去了,你为什么要放弃?难道你说的‘爱’都是在骗我吗?”


话一出口斯蒂夫就后悔了,他怎么能这样说呢?那不是事实,他当然知道那不是事实。他很清楚巴基爱他,爱是骗不了人的,爱无需言语,本身就能传达一切情绪。


——他只是太痛苦了,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斯蒂夫后悔了,他眼睁睁看着一点跳跃的星火在巴基眼中倏忽熄灭,他听见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语调说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斯蒂夫,只有表演是最重要的,只有表演会陪我们到最后……到最后你会明白,唯有表演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如果这样你会觉得好受一点的话——的确,那都是假话……请你忘了吧。”


他该道歉,立刻道歉,巴基会原谅他的,他总会原谅他,不是吗?然后他们就会回归正轨——可是已经没有正轨了,脑海中一个声音冷冷在说。一瞬间斯蒂夫被漆黑的愤怒和绝望彻底吞没。


“巴基,你的心简直……简直比冰还冷,比冬天还冷!”


巴基·巴恩斯睫毛低垂,尽力躲避他的视线,很久之后才开口答道:“你错了,斯蒂夫,我根本就没有那东西。”


 


***


 


巴基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酒吧的,他已然失魂落魄,全部心思都被脑海中斯蒂夫最后的那副悲伤表情占据,他隐约觉得自己也许做错了——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啊,他没有别的选择。


忽然,一阵短促的喇叭声将他唤醒,巴基茫然抬起头,只见一辆越野吉普开到自己面前,车窗摇下来,布洛克·朗姆洛坐在驾驶位上,甩头示意他上车。


巴基走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位,问:“你不是说先回酒店吗?”


布洛克嗤笑一声,回答:“那是专门讲给那小子听的。”


巴基几乎要被他逗乐了,如果他此刻还懂得如何微笑的话:“你真是个坏家伙,布洛克。”


朗姆洛不屑道:“妈的气气他怎么了?老子还想揍他呢!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摇钱树差点毁在他手里,揍他一顿不是天经地义?”


“你啊……”巴基叹息着,这次他真的笑了——笑着笑着,别过头去,抹掉了一把眼泪。


 


布洛克·朗姆洛仿佛没有看见似的,沉默着发动吉普车,向酒店的方向驶去。路遇红灯停下等待时,巴基忽然开口:“来根烟行吗?”


朗姆洛转头斜睨他一眼,巴基脸上已经瞧不见泪水的痕迹。“你答应我戒了的,”他佯装生气。巴基呵呵笑:“真戒了,突然想要抽一根……操他妈的今天太难熬了。”


信号灯转绿,朗姆洛将自己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掏出来丢过去,巴基摇下车窗。


“……我决定了,”走过三个街区,巴基将抽到一半的香烟按灭在仪表盘上的烟灰缸里,忽然开口。


“这么快就决定了?”朗姆洛问。


“你说得对,”巴基回答,“不是只有好莱坞才有戏演。”


布洛克·朗姆洛点点头,“好的,”他说。


 


“……对不起。”巴基的声音低下去。


朗姆洛专心开着车,头丝毫也没有转向旁边:“说什么呢你?” 


“对不起……最近几年本来已经有点起色了,多不容易啊,这下你的抽成又要缩水。”


朗姆洛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小混蛋。”他嘟囔着。


“喂,我三十多了,小什么小!”


“我都快五十了,所以你永远是个小混蛋。”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我爹啊……”身旁传来巴基长长的叹息。


 


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朗姆洛几乎以为巴基睡着了,却又忽然听到了他的声音在说。


“布洛克……那是真的吗?真的会过去吗?”


“什么?”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很久以前,是你告诉我的,你说一切都会过去,无论我们多痛苦,遇见多么操蛋的事,终将过去……”


朗姆洛终于转过头来,深深地望着巴基的侧脸,那一眼似乎有十五载的光阴那么长。沉默许久之后,他回答:“当然了,都会过去的,我向你保证。”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布洛克?我……很难受……真的很难受……”


“当年你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吧?那时候我是怎么回答你的?”


“你说……继续向前走……”


“对,向前看,向前走——我们都要继续向前走,人生的秘诀不过如此。”



【盾冬好莱坞AU】好莱坞没有心(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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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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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RPS!是盾冬AU!为防止你们忘记,我还是重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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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莱坞毫无疑问是全世界最光鲜亮丽,也最漆黑肮脏的所在——光有多亮,影子就有多深。本世纪初曾经名噪一时的海德拉经纪公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这深黯的集合体。


钻法律空子的劳工合同,无底线的负面炒作,裸照、色情录像、性交易、帮派暴力甚至用毒品控制旗下艺人,虽然其他很多公司也不怎么干净,但从来没有一家做的如海德拉这般肆无忌惮丧心病狂。


那篇娱乐报道用刻意的调侃口吻写道:


“……如果有人还记得这一切的话,从业已公开,现在可以在网络中查询到的海德拉记录中,不难找到某B姓男星的身影,让我们看一看他是如何从当初籍籍无名的草根‘奋斗’到顶级制作男二号的……很有趣啊是不是?似乎他每谈一次恋爱总能得到一个好角色,幸运女神频频向他微笑,情场得意事业顺利永远一举两得……不管怎么说,我们本周焦点某R姓男星(上帝啊他竟然是个基佬!好莱坞还有直男存在吗?)肯定不是B的第一个猎物……联想到在他们合作的第一部电影中,B男星饰演的角色分量,以及4月即将上档那部新作的最新宣传片,看来这份幸运依旧存在啊……所以这是史上第一部描写军队同性恋情的作品吗?还是两个人的本色演出?不管怎么说,全美国可怜的姑娘们,你们没指望咯!”


 


“……想说什么你就直说吧,斯塔克先生。”沉默良久,巴基如此开口。


他不想解释,或者说,他很清楚,即使解释也没有用。因为比起事实真相,人们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五光十色的想象力——你是受害者又如何?你再有千般理由万种委屈又如何?你做过了,你恰逢其会,那么你就注定终生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就是这样。


这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的世界。


 


托尼终于露出了笑容,为自己成功抓住了对方的要害而志得意满——他当然总能抓住要害,他可是托尼·斯塔克!他随手扫开桌上的书和文稿,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丢过去。最上面的是保密协议和违约赔偿条款,第三份则是经纪人委托合同,巴基愣住了。


“炒了你的经纪人,”斯塔克发出他的第一条指令,“我会安排我们公司的合适人选和你签约的。”


“我和我的经纪人合作很多年了,他把我带出了海德拉,我不会这么做。”巴基反对。


“那是你的问题。你只要记得这点:如果你拒绝签约,我无法保证在公关策略中考虑到你的利益。”


——也就是说,斯塔克指挥的公关团队完全可以引导舆论,最终把黑锅全数扣在巴基头上,比如跳出来指责他单方面设局恶意炒作知名度之类,毕竟他有所谓的“前科”,天然处于不利的局面,可以说百口莫辩。事实上,关于这点巴基也早就想到了,从他和斯蒂夫的纠缠开始直到如今已经接近两年半,他有足够的时间想到一切


他默不作声,静待斯塔克继续讲下去。


 


“根据斯蒂夫的要求,你们的关系可以不结束,但这种关系必须时时刻刻处于我的掌控之下。而我不可能事事找你的经纪人沟通——我说过了,我的时间很昂贵,所以签下你才是最有效率的选项。无论如何,类似的意外绝对不能再次发生,大众从来不曾聪明过,但他们也不会傻到家,要是再被媒体抓到一点真材实料,斯蒂夫就真的完蛋大吉了,那样连我也救不了他……从今天开始,你们俩的一切行动都要听我安排,除非必要,否则绝对不能同时出现在公共场合,绝对绝对不能在对方的住处出入,什么时候有什么人在什么地方埋伏偷拍你根本防不胜防……当然,如果你们实在忍不住想上床,那没关系,跟我说,我会安排的,私人海岛或者私密度假山庄,你们只要听话,我都可以办到。”


巴基继续沉默。


 


“……这件事情澄清之后,斯蒂夫必须去谈个恋爱,或者干脆结个婚——我早就告诉过他,半个南方的红脖子和家庭主妇们都想看到他结婚,他们就吃这一套:新好男人、为家庭奉献的妻子、一大堆孩子还有满屋子的狗,金发碧眼血统纯粹的美国梦什么的,他们会爱死这个的,结婚还能把一个条件不错的女明星绑在这条利益链上,她的人和她身后的那些资源,对斯蒂夫绝对好处无穷……”


“斯蒂夫同意了?”巴基忽然打断他的侃侃而谈,“我不相信他和你签的经纪合同里包括了让你规划他的恋爱、结婚与孩子,即使半个好莱坞都在这么做,但他不是别人,他是斯蒂夫·罗格斯,他不可能答应的。”


“也许现在还没有,”托尼·斯塔克耸耸肩,“但谁说未来不会有?他总得付出代价,这是游戏规则。”


巴基再度陷入了沉默。


斯塔克又抬腕看了一次表:“巴恩斯先生,你有半个小时看合同,我已经送了一份副本给你的律师了,你可以给他打电话。我要赶早上七点的那班飞机回洛杉矶,我很着急。”


“不用了,”巴基摇头,将手中的文件推开,“我不会签的。”


 


托尼·斯塔克吃惊地瞪大双眼,这是今天第一次,他感觉到事态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你疯了!”他忍不住道,“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讨价还价?”


“我不会和你讨价还价,因为我根本就不会和你合作,斯塔克。”巴基告诉他。


托尼呆住。


“我承认你说的有一定道理,我的确应该尽量避免和斯蒂夫见面,我们再继续……再继续这段关系,对彼此都有害无益。但除此之外,你大错特错,斯塔克,就算这是好莱坞,斯蒂夫·罗格斯也不可能生活在谎言之中,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人。他也许和我们玩着同样的游戏,但他的心中自有规则存在……你没办法掌控他的人生,你办不到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巴恩斯?你别以为……”


“我没有‘以为’任何事,斯塔克先生,我只是拒绝你了,懂吗?难道你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尽管去做你们该做的吧——为斯蒂夫摆平麻烦,为他公关奥斯卡,甚至为他抹黑我……随便什么都好,都没关系。就像你说的,我很清楚游戏规则如此,我早已做好准备付出代价。”


 


***


 


到了12月21日,圣诞节的脚步临近,已经被命名为“SG性向门”的这一网络热点话题非但没有逐渐降温,反而甚嚣尘上。一时之间,似乎所有人都有话要说:右翼保守媒体福克斯电视台率先跳出来发难,指责斯蒂夫作为公众人物隐瞒自己的真实性取向,其个人信用已经破产;紧接着全美各地的影评人与媒体人纷纷撰文讨论公众形象与隐私权之间的关系,然后像之前每一次一样,这种“讨论”很快发展成“论战”,随即又升级为“攻讦”;再后来LGBT人士也出现了,他们高调宣布已经向斯蒂夫·罗格斯和巴基·巴恩斯发出了邀请函,邀请他们披上彩虹旗,参加明年6月的骄傲大游行。


三次元既已如此,网络上无疑更为混乱。除了汤不热一片野梦成真庆祝国民CP诞生的欢欣雀跃之外,各大主流娱乐网站和社交媒体早已战火燎原。作为炙手可热的“美国甜心”,斯蒂夫·罗格斯本就拥有着海量的粉丝群,现在这些曾经同心协力的粉丝们已经彻底分裂为数个互相看不惯的小团体,一部分人哀鸿遍野,不肯接受现实,声称绝不相信这是真的;一部分人还算淡定,他们倒无所谓偶像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只是对他迟迟不肯站出来表态非常不满,觉得自己受了欺骗;还有一部分——虽然人数不是最多的,但情绪肯定是最激动的——他们坚信这是某些幕后黑手的阴谋诡计,而受那个业已火遍全网的“海德拉往事帖”启发,这个幕后黑手必定不是别人,只可能是绯闻中的另一位男主角、因为本次事件得到了前所未有关注度的巴基·巴恩斯。


于是,战争正式拉开了帷幕。首先是巴基的IMDB页面与链接的附属论坛被攻陷,然后是巴基本人的INS账号被无数负面评论淹没,紧接着他的维基百科以及各大电影网站的讨论区无一幸免。对此,巴基·巴恩斯只是暂时关闭了INS,始终不发一言。他的影迷们试图奋起反抗,无奈充斥着各式各样“不要脸”、“炒作婊”、“蹭热度”、“二十八线”、“海德拉余孽”等等等等谩骂言辞的帖子战之不竭、删之不尽,明显恶意的负面评价和网络打分层出不穷,仿佛尼罗河一夜之间泛滥成灾,所到之处留下遍地黑泥……发展到最后,事态彻底升级,连两人合作影片的投资方与制片公司也收到了落款为“斯蒂夫·罗格斯影迷协会”的抗议信,宣称必须有人为“不恰当的选角”负责,否则他们会集体抵制明年4月即将上档的新电影。


至于所有人关注的重中之重:本年度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从拉斯维加斯开出的赔率上看,斯蒂夫在短短三天之内从长期占据的前三名猛跌至第七,似乎注定就要倒在梦想殿堂的大门之外。


 


事态的转折点发生在12月22日晚,左翼电视台NBC的王牌节目《吉米今夜秀》临时宣布更改计划,只因他们请到了一位特殊嘉宾,正是当红话题人物斯蒂夫·罗格斯。


——嗨,斯蒂夫,今天也很帅啊。


——嗨,吉米,谢了。


——这是你第几次上我们的节目了?


——第三次吧,我记得。


——可是这次不一样?


——的确,这次不一样。


——风口浪尖的滋味如何?


——哈,说实话我被吓坏了,又觉得有点好笑,我都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等等,斯蒂夫,所以那不是真的?那不是你吗?


——那的确是我啊,但那不是真的,至少网上在吵的那件事完全不是真相。


——天哪,等等,斯蒂夫,这信息量有点大,我想现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已经炸开锅了。来,再给我们重复一遍。


——几遍都可以,吉米。我想说的是,那不是真相。


 


巴基·巴恩斯静静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这期节目,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既没有爆米花也没有冰激凌。


斯蒂夫·罗格斯正在荧屏中微笑,虽然那微笑从未到达眼底,只是他精湛演技的又一次发挥而已——巴基就是知道,不知不觉间,他已了解他就像是了解他自己。斯蒂夫首先向所有的影迷道歉,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澄清,只因为这件事关系着“第三方”的权益,他不得不先行沟通协商。


“……哦,不,天哪!什么我在威尼斯两天没出现,什么巴基刚好在休假,所以我们两个肯定是在意大利偷偷约会呢,我必须要说,你们的想象力实在太过发达了,真的……事实上纯属巧合而已,我和巴基是好朋友,他是个非常棒的演员,而且非常、非常专业,出事之后我还没来得及联系他。”


“……我希望那位网友能够放出更多照片,而不仅仅是这么一张,既然当时她在现场,那她绝对不止照了这么一张。大家都能看到,这张照片被遮挡太多了,很容易造成误解,如果你们看到其他的,马上就会清楚那些谣言根本子虚乌有,其实就是个不太恰当的玩笑而已。”


演播间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张《名利场》杂志的封面图,观众席爆发的尖叫声瞬间刺破耳膜。在封面上,斯蒂夫正和一位金发美女深情对视,两人身后是充满了苍凉韵味的古罗马遗迹,与那种焦点照片中的背景相差仿佛。


“看,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威尼斯消失好几天,”电视里的斯蒂夫摊开双手表示无奈,“我的公关经理为了说服《名利场》把明年二月的预定封面提前放出来,可费了不少力气。”


“原来如此,我的上帝,竟然是这样!原来这是剧组的集体宣传活动?所以巴恩斯先生才会和你在一起?”


“回答你这个问题可能会违反我的保密合同啊,吉米……不过答案的确如此,事实上按照原定方案,那一期杂志会刊登我们新电影的宣传特辑,除了封面上的我和莎伦,内页也会有很多剧中角色亮相,当然包括巴基了。所以我们真的只是遭遇无妄之灾,这下子宣传计划全都乱了套……”


 


巴基拿起手边的遥控器,“啪”一声关掉电视机,已经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


在他身边,娜塔莎瞪大了眼,震惊到几乎失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茫然感叹:“所以最后……斯蒂夫度过了性向危机,最喜欢刊登名人八卦的《名利场》占据了焦点话题,《吉米今夜秀》得到了收视率,斯塔克经纪公司力捧的新人莎伦·卡特得到了在顶级杂志封面露脸的机会,电影公司得到了免费宣传,甚至连你们这些主要演员都能去《名利场》内页露个脸刷刷逼格……当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就是托尼·斯塔克的能量?”


巴基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他收到的最近一条短信是这么写的:


——S.G.R:别担心,巴基,斯科特把那账号和所有照片都买下来了,等我的好消息。


“你忘了,还有个狗仔头子得到了一大笔封口费,奥斯卡组委会也会很高兴有人为了他们的提名打生打死……只要听话,就有你的好处——是的,这就是托尼·斯塔克的能量,”巴基平静接续下去,平静一如之前他和那个盘踞在金字塔尖上的大人物针锋相对之时,“娜塔莎……这就是好莱坞。”